第139章 关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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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走进去,站在那把歪了腿的椅子旁边,低头看地面上的裂痕。他蹲下来,手指摸了一下那道缝,瓷片扎了一下手指,他缩回来。
“这椅子是我坐的?”
“你坐的那把腿歪了。当时你摔下去的时候压的。”
张建国站起来,把椅子扶正。椅腿晃了一下又歪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双编号“1”的筷子,用筷子尖在椅腿底部撬了一下,把翘起来的瓷片压平了。椅腿落回去,稳了。
“行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灯管还在嗡嗡响,桌面上的水渍还在,墙角那把椅子稳了。他走出去,喜人关了灯,锁上门。
“关了?”
“关了。”
喜人把1号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重新串回麻绳上。三个人沿走廊往回走,经过其他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门缝里没有光。喜人的脚步在走廊里踩出回声,轻而稳。
走回蓝门的时候李苟圣问了一句:“都关了之后,走廊怎么办?”
“留着。当仓库过道。”
“灯呢?”
“灯拆了。只剩厨房和工坊的。”
三个人回到院子里。门关上的时候没有声音,蓝门框上的漆早就不掉了,漆面被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木头颜色。阳光从砖墙上方打下来,照在桌角那串钥匙上,铜色变成了金色。
喜人把钥匙串放回桌角,和吸管、碎瓷片、笑话册子并排放在一起。它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喝了一口。
“全关了。十七把。”
赵奋斗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17。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把笔放在本子上面。
“以后没有游戏了。”
“没有游戏了。”喜人把碗放下,碗底的小太阳压住桌布上一小块浅印,“但有饭。有桌子。有院子。有你们。”
李苟圣坐在浅绿色椅子上,伸手把桌角那把1号钥匙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钥匙落在桌面上,和其他十六把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那今天干什么?”
喜人想了想。“今天把仓库里的碗再数一遍。新来的碗还没登记。”
“我跟你去。”赵奋斗站起来,笔记本夹在腋下。
“我翻土。”王大拿站起来往墙根走,拿起那把大铲子。
“我捡石头。”阿正跟着王大拿走过去,蹲在昨天堆的石头堆旁边。
“我包饺子。”张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双筷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和面。”李婷站起来,撸了撸袖子。
“我摘韭菜。”林黛玉往院角走——那里多了一小片菜地,韭菜是师太前几天种的,已经长到一掌高。
方远和何小满走进厨房去搬碗。陈国栋和黄师傅在墙角修那把歪了腿的椅子。老郑把泡好的黄豆端出来沥水。周德明拄着喜人新做的拐杖——木头刨得光滑,握柄上缠了布——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喜人站在院子中间,围裙带子在背后系着蝴蝶结。它看着所有人各忙各的,听着声音混在一起——铲子翻土的闷响、碗筷碰撞的清脆、水龙头哗哗的流水、韭菜被掐断的脆声。
它走到墙根边蹲下来。昨天种下的菜苗又高了一指,叶子展开了四片,叶面上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白。它伸手碰了一下叶尖,没有摘。
“长得快。”
李苟圣端着一杯茶站在它旁边,也蹲下来看那排苗。“下个月能吃了。”
“下个月还有新种子。仓库里翻出来的。”
“那就继续种。”
喜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它回头看了一眼三张桌子和桌边忙碌的人,又看了一眼蓝门——门开着,里面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窄长的亮。
“我今天不出去。”它说。
“为什么?”
“今天院子够了。”
它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那本笑话册子,翻到第一页。包子那行字还在,墨迹淡了一些。它合上册子,放在膝盖上,抬头看院子里的人。风吹过来的时候把林黛玉刚摘的韭菜味带过来,混着泥土和木屑的气味。阳光照在所有人身上,影子在泥地上交错着,像画了一个更大的、不安分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