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心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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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地凉,坐久了屁股发麻。风从空地外面灌进来,树影在远处墙面上晃,隔了三四十米,声音透不过来。空气里还留着辣条的余味,王大拿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掰成三段分给旁边的人。
李苟圣洗牌,牌从左手换到右手,掉了两张。刘刚蹲在他侧面,伸手把牌捡起来,重新理了一遍。
你左手无名指压住牌面,食指推,大拇指接。
李苟圣照做了,牌顺了一些,但速度慢。他洗了三遍,把牌摊在地上。
会玩什么?
刘刚:随便。简单点的。
比大小。
刘刚点头。
规则定了:每人两张牌,比点数,最小的人输。输的人说一句真话。不想说就用辣条抵,但辣条只有半包,够用三次。
李苟圣发牌。牌是灰白色的,背面纯黑,触感比普通扑克牌厚。他给每个人分了两张,剩下一摞放在中间。
第一轮。刘刚翻开自己的牌,一张三,一张五。赵奋斗翻开一张七一张四。王大拿翻开一张九一张六。李婷翻开一张二一张八。王智翻开一张十和一张A——A算一。林黛玉翻开一张五一张七。静心师太翻开一张三一张七。周强翻开一张六一张四。李苟圣最后翻,一张二一张四。
最小的是李婷,二加八等于十。
李婷看着牌,又看了看所有人。
真话。
她沉默了两秒。
我其实怕血。急诊上班第一天,看见车祸伤员,我吐了。现在不吐了,但每次看见血,我还是怕。
林黛玉把剩下那根辣条塞进嘴里嚼了,辣味让她吸了一口凉气。她没说话,但耳朵竖着。
李婷把牌收回去放回牌堆。
继续。
第二轮。王大拿翻出一张一和一张三,四点。所有人翻完,最小的是周强,五点五——牌面是五和五点五,但扑克里没半点,其实是他看错了,他的牌是五和六,十一点,不会输。
刘刚重新算了所有人的牌,最后发现最输的是李苟圣,二加一,三点。
李苟圣看着自己手里的牌。
他想了想。
我上这个节目之前,最后一个脱口秀段子讲的是我爸爸。我说他没笑过。那天演完,他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没鼓掌,没点头。走了之后我收到他一条短信,三个字:还行吧。
他把牌扔回牌堆。
那是我爸唯一一次夸我。
王大拿听完了,把手里的辣条包装袋揉成一团。
你爸比我爸强。我爸从没夸过我。
李苟圣:你爸夸过你什么?
没有。他连我卧推两百公斤都不知道。
那你改天告诉他。
王大拿摇头。
他早走了。
风又灌了一阵过来,把扑克牌边缘掀起来翻了个面。赵奋斗用手肘压住。
第三轮。李苟圣故意让牌——他把大的牌放在还是输了,因为赵奋斗翻了一张一和一张三,四点。
赵奋斗看着自己的牌,表情平稳。
我说。
他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按在封面上。
我之前喊的那些奥利给,有一半不是真心话。但每次喊完之后,我自己也会多一点力气。假话喊久了,会变成真的。
他合上笔记本,把牌收回去。
说完了。
第四轮。林黛玉抽到一张七一张八,十五点。输的是静心师太,一张二一张四,六点。但静心师太翻开牌的时候,牌面突然变了——二变成五,四变成三,加一起八点,不输了。最后输的是王大拿,八加八十六点,没别人比他更小——但不对,王智翻的是一和十,十一点,比十六小。
刘刚重新算了一遍,最后输的是王智。
王智推了眼镜,嘴唇抿了一下。
我说。
他把计算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
我进节目之前,刚离婚。我前妻说我跟计算器过日子比跟她过日子认真。她说得对。我每天回家先算水电费再跟她说话。
他停了一下,把计算器又装回口袋。
我现在不那样了。因为这里没水电费。
李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五轮。李苟圣发牌的时候做了手脚——他把自己的牌调成了一和A,加起来二,无论如何都会输。翻牌的时候他翻开一和A,所有人看过来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我说。
他把牌放在地上。
我刚才故意输的。因为我想说一句话。
所有人盯着他。
我之前在脱口秀节目里讲过一个段子,讲完之后台下三百个人笑了。我站在台上等掌声,但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怀疑我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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