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天工广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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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坐!一处出错,全区受罚?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根桩子到底怎么回事?真吓死我了!”
“别说了,赶紧回去自查吧,刘扒皮这回肯定要发疯……”
混乱中,我看到破军、铁壁他们交换了一个凝重中带着一丝庆幸的眼神。那根桩子的异常,显然是我们埋设的“钉子”在能量加载下,与桩体本身的松动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协同效应,放大了那点“瑕疵”。虽然引起了注意,但恰好被解释为“地脉基础不均”这种赶工常见问题,没有直接暴露“秩序钉”的存在。这结果,比最坏预期(钉子直接失效或剧烈反应)要好,但也引来了更严苛的审查和“鉴心镜”这种大麻烦。
我们必须立刻应对。
随着监工们的驱赶,人群开始散开,返回各自工区。我和赵龙赵虎随着丁字号人流往回走。在一个转角处,我悄然将一枚昨晚新炼制的、更加微小隐蔽的“秩序信标”弹射到墙缝中。这信标不含破坏功能,只会在特定秩序频率激发时,发出极微弱的、只有我能感知的共鸣,可以作为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或定位点。
回到丁字号工棚区域,气氛已然不同。胡工头那张横肉脸上布满了阴云,召集所有杂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咆哮:“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国师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连坐!从现在开始,你们这群泥腿子都给老子互相盯着!谁他妈偷懒、谁他妈手脚不干净、谁他妈有不该有的心思,立刻举报!要是因为谁出了岔子,连累了老子,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下午,全部给老子去‘净心堂’排队,过‘鉴心镜’!过不了的,哼,净世司大牢有得是位置!”
众人噤若寒蝉,个个面如土色。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鉴心镜”必须过,但如何过?直接对抗或屏蔽,必然暴露。必须制造“合格”的记忆和情绪反馈。
午间歇工,在嘈杂混乱的食堂,我与凌波子、青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偶遇”,快速交换了信息。
凌波子低声道:“‘鉴心镜’主要针对筑基及以下,对金丹以上效果减弱但仍有风险。其原理是引动受术者心神,映照近期强烈情绪和记忆片段。我们需提前准备,在受术前,刻意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一些符合身份的、强烈的、但无碍的记忆和情绪,比如对监工的恐惧、对工钱养家的渴望、对‘意外’的茫然无知,覆盖掉其他不该有的念头。同时,老朽有一门‘静水凝神诀’,可助短暂平复心神波动,降低被窥探深度,或许有用。”他悄悄将口诀以传音方式告知我和青蒿。
青蒿则道:“我研究那几株净心兰时,发现其花粉有极轻微的安抚心神、澄澈思绪之效,或许能辅助对抗‘鉴心镜’的扰乱。我提炼了一点,做成无色无味的药粉,可以混在水里喝下。”她借着递水碗的机会,将沾了药粉的碗递给我和凌波子。
我们迅速记下口诀,服下药粉。药效温和,确实让思绪更加清晰稳定了几分。
“另外,”青蒿声音更低,“我在处理一批新到的‘腐骨藤’时,发现里面夹带了一小截风干的、刻着奇怪符号的‘听风木’!那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很像听涛阁内部传递密讯的一种暗记!”
听涛阁?静澜先生所在的宗门?他们的人已经渗透到天工院的物资供应链里了?还是在向我们传递信息?那符号是什么意思?
“符号什么样?你能复原吗?”我立刻问。
青蒿用手指沾了水,在油腻的桌面上极快地画了一个扭曲的、如同波浪与眼睛结合的简易图案。“大概是这样。”
我看着这个图案,心中急速思索。听涛阁以情报和音律功法著称,“听风木”是他们常用的传讯载体之一。这个符号……我调动前世记忆和秩序灵觉的解析本能,尝试理解。波浪代表“传递”、“波动”,眼睛代表“观察”、“警示”……组合起来,或许意味着“注意观察信号”或“有信息将通过某种波动传递”?
“留意接下来任何异常的声音、灵力波动,或者……通风报信的人。”我低声道,“这可能是听涛阁在试图联系我们,或者示警。”
下午,“鉴心镜”的筛查在一种肃杀恐怖的气氛中开始了。所有工匠杂役被分批带到所谓的“净心堂”——一个临时清空、布满了扭曲符文的大仓库。仓库中央,立着一面等人高、边缘镶嵌着惨白骨质的青铜古镜,镜面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血雾。
队伍缓慢向前。每个走到镜前的人,都会被两名净世司修士按住肩膀,强迫直视镜面。镜中血雾翻腾,受术者往往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痛苦,身体颤抖,有时甚至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或惨叫。片刻后,镜旁一名手持玉简的修士会根据镜面显现的模糊光影和受术者反应,记录下“鉴定结果”。通过的,如蒙大赦,踉跄离开;未通过的,或反应异常的,则被直接拖走,下场不明。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的气息。
轮到我们丁字号队伍时,我排在中间。前面的人一个个过去,有人通过,有人被拖走,惨叫声不绝于耳。我默运“静水凝神诀”,脑海中反复回忆着“林山”该有的记忆片段:铁匠铺被封时的惶恐,寻找生计的焦急,工地劳作的疲惫,对监工胡工头的惧怕,对那根异常桩子的茫然……将其他所有念头死死压制。
终于,轮到我了。我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袍修士按在镜前,强迫抬头。
视线与那模糊的血色镜面接触的刹那,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力量瞬间试图钻入我的识海!它如同最污秽的触手,搅动着情绪,翻捡着记忆!
我谨守心神,将准备好的“记忆画面”和“恐惧疲惫”情绪主动“呈现”出去,同时秩序核心微微转动,散发出一丝极淡的、模拟出的、被镜力侵入的“痛苦抵抗”波动。舌下的清秽丸和之前服下的净心兰花粉末药力也悄然发挥作用,让我的核心意识保持着一丝清明,如同风暴中的灯塔。
镜面血雾翻滚,隐约映照出一个模糊的、正在挥汗打铁的年轻身影,然后是铺子被封的混乱,街头流浪的凄惶,工地劳作的艰辛……没有异常的战斗,没有地穴探险,没有秩序之力,只有属于“林山”的卑微与挣扎。
片刻,镜旁修士瞥了一眼镜面,又看了看我因“抵抗”而略显苍白痛苦的脸,在玉简上划了一下,冷声道:“过。下一个。”
我如同虚脱般,被粗暴地推开,踉跄着走出净心堂。身后,是下一个倒霉蛋被按在镜前的挣扎。
走出门外,冷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好险!这“鉴心镜”果然邪门,若非提前准备,加上秩序之力和药物的多重防护,即便是我,也可能露出马脚。
我随着通过的人流返回工棚区,一路上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见了,包括上午负责西区那片的一个匠师学徒,听说他在镜前突然大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立刻就被拖走了。气氛更加风声鹤唳。
傍晚收工后,废料区碰头。小队成员陆续到齐,皆脸色凝重,但好在都通过了“鉴心镜”的筛查。
“冯老那边出事了。”凌波子第一句话就让众人心头一沉,“下午筛查时,他反应异常,镜面显现了一些模糊的、关于旧图纸和不满情绪的片段,被当场带走了。我们……失去了一条重要的内线。”
众人沉默。那位心怀正义的老匠师,恐怕凶多吉少。
“听风木的符号,有进展吗?”我问青蒿。
青蒿摇头:“下午一直留意,但没发现特别的波动或接触。不过,我在筛查排队时,听到前面两个其他工区的匠师低声交谈,说最近从‘幽魂山脉’那边运来的几批‘阴魂石’质量很差,杂质多,导致他们那边一处节点熔炼时差点炸炉,被刘司骂得狗血淋头。”
幽魂山脉?那是赵元联军负责牵制攻击的三处石碑据点之一!那边的物资供应出现问题,是巧合,还是赵元他们的攻击起了效果,干扰了净世会的物资采集和运输?
这或许是一个信号。
“还有,”破军沉声道,“下午‘影虎’视察核心区域出来后,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虽然没说什么,但跟随的刘司和几个匠师头目都战战兢兢的。我们搬运材料时,隐约听到有血卫在议论,说‘祭品’的数量和质量还差一些,尤其是‘高品质的修士精魂’和‘纯净的怨恨结晶’不足,可能影响到‘血阳碑’的最终凝练。”
祭品不足?是因为各地石碑节点被干扰,还是因为反抗势力的活动,截流或净化了部分“贡品”?这可能是净世会目前面临的一个切实困难,也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的‘钉子’暂时安全,但审查会更严,行动会更难。”我总结道,“不过,敌人也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内部有压力,外部有干扰。冯老虽然出事,但也证明了院内确有反抗之心。听涛阁可能也在行动。赵元大统领的联军,应该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接下来,我们暂停新的植入行动,以潜伏观察为主,但可以尝试利用敌人的内部矛盾和外部压力。”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比如,如果幽魂山脉的物资问题持续,天工院这边必然会有怨言和推诿,我们可以暗中添把火,制造一些‘意外’的损耗或事故,加剧他们的内部紧张。同时,留意听涛阁可能传递的信息,寻找与外界联军或周墨情报组建立联系的机会。”
“最重要的,”我看向众人,“‘影虎’今日视察,表面平淡,但提前视察、启动测试、严苛审查,都说明他并非毫无察觉,甚至可能已经产生了某种怀疑。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但也不必过度恐慌。记住,越是高压,破绽也可能越多。”
夜色再次笼罩天工院,但今日的黑暗,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重,却也隐隐透出几缕来自不同方向的、微弱的曙光。暗流之下,各方力量的博弈,正悄然进入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