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谎言的艺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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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两位帝国巨头,一字一顿,重重地砸下定音锤:
“但!仅此一批,此后便再无来源。”
我重重地强调了“仅此一批”和“再无来源”。
断绝了他们后续的念想,也降低了此事的重要性。
承认与北非异教徒的摩尔人有染,是自污名声。
但在16世纪的葡萄牙,和摩尔人做点生意顶多算是个灰色地带的瑕疵,毕竟王室自己在休达也这么干,这叫上行下效。
最重要的是,它完美洗脱了“动摇王室垄断”和“走私香料”的死罪!
最后,我右手抚胸,做出了最郑重的起誓:
“殿下,书记官大人!我向上帝发誓,此事与‘印度之家’绝无半点干系,那批香料更非来自葡萄牙的任何一艘香料船。”
“若未来,我有幸能亲自驾船驶向印度海岸!我带回的每一颗香料,都必将规规矩矩的经过‘印度之家’进行交易!”
“科雷亚家族!过去、现在、未来!永远是陛下和葡萄牙王国最忠诚的臣仆!”
这番话,掷地有声,铿锵如铁!
既用一个无从查证的理由洗刷了死罪,又斩断了对方的猜忌,还漂亮地递上了一份忠诚的“投名状”。
偏僻的接待室里,瞬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死一般的寂静。
路易斯亲王和一直沉默的安东尼奥·德·阿泰德,这两位执掌帝国命脉的老狐狸,隐秘地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中,包含了上位者极其冷酷的评估、权衡,以及一丝终于放心的释然。
他们这种老狐狸心里绝对清楚,我嘴里那个什么狗屁“北非摩尔人旧关系”,根本就是死无对证的托词!
但这,恰恰是他们最想要的、也最合理的解释!
在这波诡云谲的地中海,哪一个豪门贵族没有点见不得光的灰色发家史?
只要这小子不是发现了足以颠覆帝国垄断的新航路,只要他承认并拥护“印度之家”的绝对权威。
这点无伤大雅的瑕疵不仅可以容忍,甚至……可以成为日后拿捏他的把柄。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地响起,一直沉默的安东尼奥慢条斯理地鼓着掌,将凝固的空气击得粉碎。
“精彩!真是精彩!”
这位刚刚还冷酷如冰的国王心腹,此刻脸上竟然绽放出了赞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生死审判从未发生过:
“男爵阁下,听您这一番生动的描述,我都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也跟着您的帆船在海上乘风破浪了一回!”
“从马德拉到休达,从瓦伦西亚到热那亚,辗转腾挪,精准把握时机!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交易的艺术!”
路易斯亲王也顺坡下驴,极其自然地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笑着摆了摆手:
“科雷亚男爵,不必如此紧张。我也只是听到了一些传言,出于对王国功臣之后的关心,随口一问罢了。既然是罗德里戈留下的旧人脉,那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科雷亚家族能有你这样果敢且知分寸的继承人,重振百年荣耀,指日可待啊。”
说罢,他双手撑着膝盖,从高背椅上缓缓站起身来。
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名贵的天鹅绒长袍,语气变得如同长辈般随和:
“我今天专程过来,主要是想亲眼见见你这位轰动了整个里斯本的‘奇迹’创造者。听了你这些传奇的航海故事,当真是意犹未尽。”
亲王踱步走到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明晚,我在城外的私人庄园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晚宴。不知男爵阁下,是否愿意赏光?”
“我相信,里斯本的许多大人物,都对你这头刚刚苏醒的年轻雄狮,充满了好奇。”
我刚刚放松了半秒钟的后脊椎,再次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紧!
鸿门宴!
这看似极度友好的邀请,实则是一场将我纳入王室派系、更高级别的政治考验!
但,亲王当面发出的邀请,对于一个男爵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我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低头,毫不犹豫地行礼领命:
“殿下恩典!能踏入亲王殿下的庄园,是科雷亚家族的至高荣光。明晚,我一定准时赴宴,亲聆殿下的教诲。”
“很好。”
路易斯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接待室的门口。
在经过书记官安东尼奥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轻声抛下了一句:
“安东尼奥,你们继续聊吧。”
说完,亲王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去,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的深处。
砰!
接待室的大门再次被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安东尼奥·德·阿泰德两个人。
随着路易斯亲王的离开,刚才那种属于“王权”的压迫感确实消失了。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加隐秘、更加粘稠的政治气息。
因为我知道。
这位留下来的书记官,才是今天这道王室敕令背后,真正要跟我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