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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格里马尔迪香料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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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出头,身形高瘦,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色丝绒衣袍。

没有任何珠宝装饰,但那种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沉稳气场,让人不敢小觑。

经朱利奥简短的介绍后,马尔切洛优雅地行了一个贵族礼。

“费雷德阁下,幸会!久仰葡萄牙科雷亚家族的威名,令叔父加斯帕尔·科雷亚所着的《印度事迹记》,曾是我年少时最痴迷的启蒙读物。毫不夸张地说,每次翻开书页,我都仿佛能闻到马拉巴尔海岸线上吹来的胡椒香味。”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却又无比优雅的贵族式开场。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非常清楚科雷亚家族的历史和底蕴,这是一场对等的对话。

我连忙起身,用无可挑剔的姿态郑重还礼,不卑不亢地回应:

“马尔切洛阁下,您过誉了,叔父的游记能被您这样的行家赏识,是我们整个科雷亚家族的荣幸。

马尔切洛微微一笑,伸手示意我们重新落座,姿态从容。

几句毫无营养的贵族寒暄过后,朱利奥非常识趣地起身:

“费雷德阁下,哥哥,我的艺术品店今天约好了一位从佛罗伦萨来的客人,要鉴赏几幅新到的画作,恐怕只能先失陪了。”

马尔切洛温和地点点头:

“去吧,这里交给我。”

朱利奥再次向我们致意,随后便转身离开了会客室,将房间留给了我们和马尔切洛。

随着房门关上,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马尔切洛并没有急着谈生意。

他走到一旁的水晶酒柜前,倒了两杯猩红色的丁香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他手腕缓慢地摇晃着高脚杯,目光透过酒液,看似随意地投向窗外繁华的街道:

“热那亚的空气比里斯本干燥,对于娇贵的香料来说,这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坏事。”

他抿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问道,

“费雷德阁下,听说您这次带来了家族的‘库存’。冒昧问一句,这些货在海上漂了多久?如果在潮湿的底舱里捂了太久的话,那味道可就大打折扣了。”

“阁下来自航海世家,想必对香料在长途海运中的养护,一定有着远超常人的独到心得?”

来了!

这看似随意、关心货物受潮的闲聊,实则是第一轮试探。

他在质疑我的货源!

他潜台词的意思是:你科雷亚家族都快被高利贷逼破产了,你们那漏水的仓库里哪来的新鲜好货?你是不是拿着祖父辈积压的陈年发霉烂货,跑来热那亚来忽悠我?

同时,他似乎也在掂量我的成色。

眼前这个年轻的科雷亚继承人,究竟是只顶着家族名号的草包,还是真正懂行的合作伙伴。

我端着酒杯,迎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探究目光,不仅没有慌乱解释,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马尔切洛阁下不仅是行家,更是苛刻的鉴赏家。”

我将一口未动的丁香酒轻轻放在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直接抛开了他关于“库存时间”的陷阱,切入了更高的维度:

“不过,比起那些木桶储存的方法,我认为,产地的风土才是决定香料灵魂的第一要素。”

我指了指他手中的酒杯,

“以您杯中的丁香为例,许多人只知道它产自遥远的香料群岛,但很少有人知道,安汶岛和特尔纳特岛所产丁香的区别。”

“安汶岛海雾充沛,花蕾肥硕,香气柔和,适合酿酒。而特尔纳特岛得益于火山灰滋养,香气锐利,穿透力强,更适合药用。”

马尔切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我没有停下,看向墙上的画作,继续优雅的加码:

“再比如这画上的肉桂,锡兰的‘真肉桂’皮薄甜美,是欧洲贵族沙龙里的宠儿。但在东方和阿拉伯世界,他们更偏爱桂皮,交趾的厚桂皮辛辣强烈,那才是真正懂行者追求的刺激。”

我注意到马尔切洛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引入了我的节奏。

我压低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

“至于肉豆蔻……它的价值不仅在于那层红色的假种皮,更在于其核心的果仁。只有在摩鹿加群岛特定的火山土壤和充沛雨林中,才能孕育出最顶级的肉豆蔻。稍微偏离核心产区,品质便有天壤之别。”

“葡萄牙和西班牙为了这几座岛打得头破血流,争的可不仅仅是几座破岛的归属权,而是这种独一无二的‘香气’。”

我一口气说完,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这些远超这个时代常识的精准知识,于我而言,却熟悉得如同呼吸。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马尔切洛久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终于裂开,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重视。

他缓缓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手指在身前轻轻交叉,露出了进入房间后第一个略显严肃的表情。

“费雷德阁下,看来科雷亚家族虽然遭遇了风浪,但底蕴,依旧深不可测。”

“那么……”

他不再绕弯子,语气直接而认真:

“既然是行家带来的‘库存’,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亲眼看看它们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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