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铁幕落下·风向变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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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下去,机场里立马炸了锅,一片鸡飞狗跳。
一架接一架的p-40战机滑出跑道,螺旋桨卷起狂风,编队升空。
它们贴着京沪上空低低掠过,机翼下的挂弹锁得死死的,炮口归零,一点攻击的姿态都没有。
座舱里,飞行员们的心理活动比仪表盘还热闹。
长机飞行员姓陈,三十出头,抗战打了八年,浑身三处伤疤。
他透过座舱盖往下看,江面上那六艘军舰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老陈啊老陈,淞沪那会儿,是哪支部队的船帮你运的弹药?
淞沪撤退的时候,又是谁的军舰在江面上替你们挡的炮?
他使劲晃了晃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可压不下去。
那念头跟弹簧似的,越压弹得越高。
他压低嗓门,接通僚机的通讯频道:
“看见没?江上那些,是咱们自己的船。”
僚机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代号“燕子”,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看见了。……上头让咱们飞一圈就回去。”
“飞完去哪?”
“……不知道。”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然后燕子轻轻地、几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长机,我表哥在北边。
上个月家里来信,说……说打自己人的仗,他连枪都举不起来。”
有些话,一个字都不用说。
编队在外海虚晃了一圈,完成命令,陈飞行员突然一压操纵杆,高度骤降,机头一转,朝正南去了。
僚机一愣,赶紧呼叫:
“长机!航向不对吧?咱驻地不在这边啊!”
陈姓飞行员盯着罗盘,手指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知道这一推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过去十几年的一切,军籍、前程、身家性命,全押上去了。
可他也知道,不推这一杆,往后余生,他每晚都睡不安稳。
“跟紧我。”
就三个字,斩钉截铁。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咬了咬牙一推油门,跟了上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妈儿子不孝。
可儿子不能调转炮口打自家人。
一架、两架、三架……整个编队齐刷刷调头,放弃驻地,脱离指挥,径直朝南,一头扎进闽粤空域。
塔台里,指挥官瞪着雷达屏幕上一个个小亮点朝南边滑过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手里的茶杯“啪嗒”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们……他们跑了?”
没人回答他。
副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心里想的是:还用问吗?
换我,我也……跑,
跑的远远不止这一批。
短短几天,大批国府空军的战机,连人带机,成建制地往南飞,落地投诚。
p-40一架接一架降落在南洋控制的机场上。
飞行员们摘下头盔,好些人眼眶都红了。
陈飞行员跳下座舱,双脚落在南洋机场的水泥地上,站了好几秒没动。
就这几秒里,他心里翻江倒海:
从今天起,自己就是个“投诚”的了。
会怎么处置?
会不会被审查、被冷落、被当二等人使唤?
正想着,一个年轻的地勤小伙子围着他的座机转来转去地检查,没忍住,笑着来了一句:
“这玩意儿啊……咱们这边早就拿来给新手练手了。”
陈飞行员脸色微微一变,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完了。
果然。
在这儿,他们这些人和他们带来的飞机,一样都是淘汰货。
旁边的南洋军官一看气氛不对,立刻上前一步,先冲那个嘴快的小伙子瞪了一眼,然后转向飞行员们,语气平和又诚恳:
“诸位带机来归,是识大体、明大义。
机器新旧不打紧,要紧的是,人回来了。
人回来了,比什么都金贵。”
一个老飞行员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哑,问出了所有人憋在心里的问题:
“我们……还有用吗?”
南洋军官笑了,笑容干净利落:
“华夏的天空,永远缺守它的人。”
就这一句话,老飞行员绷了好几天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整个人松了。
他扭过头去,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动作很快,可谁都看见了。
谁也没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