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残笺解谜 隐匿之地(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短短十四字,如一盆冷水浇下,叫苏玄宸心头警醒。玄机子当年也曾试图寻访安望,却始终没有强行登门,想来便是早已看透此人心境。当年诛仙渊那一夜血色,刻在安望魂魄深处,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日日提防追杀,早已如同惊弓之鸟,但凡察觉到一丝仙门来人的气息,只怕会立刻遁走,甚至宁肯自尽,也不愿被人抓去卷入旧案风波。
苏玄宸缓缓将手札卷好,放回黑檀木匣,匣盖轻合,发出一声沉闷轻响。石室之中灯火摇曳,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往更深里去,天边星子移位,估摸着已是丑时。谷中寂静,唯有山泉叮咚,间或传来几声夜鸟啼鸣。
他站起身,舒展久坐而酸涩的筋骨,石屋地面寒凉,透过布鞋底,隐隐传来地下岩石的冷意。他缓步走出石室,廊下悬着的山货被夜风拂动,轻轻摇晃,一股山野干果的淡香飘来,这便是乱世之中难得的烟火。谷口哨位的弟子远远见他出来,微微躬身行礼,没有出声惊扰,只继续望向谷外茫茫夜色,手握法器,不敢松懈。
苏玄宸立于崖边,远眺中州南部的方向。青竹邑,远隔千山万水,自隐芦谷南下,一路要穿过凌霄宗层层管控的州县,到处贴着他的海捕画像,密探遍布市井,此行,步步是险。
他心中开始思索后续安排,寻到了隐匿之地,接下来便要与蔺玄机、楚清涵商议,如何分派众人职责。天机谷残存门人、镇北军残部,不可尽数随同南下,隐芦谷虽是避难之地,也需人手驻守,若是所有人一同动身,一旦此处据点暴露,众人便再无一处退路。最好的法子,便是兵分几路,一部分人留守整顿势力,巩固根基,一部分人北归镇守魔渊防线,只挑选少数精干之人,随他悄悄南下,不可声势浩大,人多极易暴露行迹。
苏玄宸立于山巅,心中默想人间道理。仙门之中人人论大道,论功德,论长生,可大道终究离不开人间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性命。苍梧满门冤屈,无数流离遗孤,他们所求从不是掀起一场仙门大战,尸横遍野,只是求一句公道。而这份公道,如今便寄托在远在南疆古邑,那个苟活半生,日夜活在恐惧之中的老人身上。
他想起年少之时,在天机谷听玄机子讲,世间最难推演的从不是山川星象,而是人心。山川方位,河洛数理,皆有定数,算筹一拨,便可推知远近;可人心的畏惧、执念、取舍,不在卦数之内,纵使算尽先天八卦,也算不出一个历经生死惊变之人,愿不愿意挺身而出。他此番南下,不是以仙门修士的身份,拿着道理去逼迫老人作证,而是以苍梧旧部的后人,带着万千蒙冤之人的期盼,去与一颗被恐惧锁了数十年的心相逢。
夜风掀起他洗旧的青布道袍,衣袂猎猎,他抬首望向南天,那片星空之下,便是青竹邑所在。一座小小的山间古邑,城中街巷寻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修补器物,赶集交易,岁月看似平静无波,谁也不会料到,市井之中,藏着一桩撼动整个仙门格局旧案的活口。
苏玄宸在崖边静立许久,把南下路途的风险,见到安望之后的说辞,退路安排,一桩桩一件件在心中梳理一遍,方才转身回到石屋之内。
重新坐回灯前,他取过一张粗麻纸,以炭笔简略绘出中州地形图,在南疆群山之处,轻轻圈下青竹邑三字,字迹写得极轻,生怕字迹过重,像是会把这个藏了数十年的秘密,泄露出去。他又在手侧记下此行需要留意的要害:一,不可张扬,尽量隐匿修士气息,扮作寻常赶路的旅人;二,不可一上门便提旧案,免得对方受惊逃逸;三,需备好后手,一旦行踪泄露,如何脱身,如何保护人证。
一笔一画,写得极慢,如同在与自己内心对话。算道之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每一步的得失,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故,都要提前思虑周全,不可心存侥幸。
松脂灯渐渐微弱,苏玄宸伸手拨亮灯芯,火光再度明亮,照亮纸上地图与小字。寒夜漫漫,残笺之中的谜题已然解开,目的地已然锁定,可真正艰难的前路,才刚刚铺开。
他静坐灯前,不再推演卦象,只是闭目养神,心中回想手札之中玄机子留下的那句告诫,反复体味。师父耗尽半生,寻到这条线索,却始终不曾去惊扰安望,想来玄机子心中亦是明白,不能单凭一桩公理大义,便要求一个死里逃生之人,赌上性命。道义可贵,可一个人惜命求生,本身也无过错,这便是人间最两难之处,也是算道推演之外,那一份无解的人情。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山谷之中,渐渐有了人声。早起的弟子开始生火,柴火噼啪作响,炊烟自石屋檐下缓缓升起,药炉咕嘟,熬煮伤药的气息漫开,隐芦谷新的一日,已然到来。
苏玄宸收起炭笔,将麻纸折好贴身收好,黑檀木匣妥帖放在石案内侧。今日,他便要与蔺玄机、楚清涵二人相会,将昨夜推演所得的结果告知二人,一同商议分兵之事,定下南下寻访安望的计划。
千里之外,青竹邑尚在晨雾之中酣睡,城中街巷安静,那化名隐于市井,以修补器物度日的老人安望,尚不知远隔群山之外,一桩沉寂多年的旧案,循着玄机子留下的残笺隐语,已经寻到了他隐匿之地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