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乱世相逢 战地相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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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言,楚某记下了。”楚清涵转过身,正视苏玄宸,“楚某今日屯兵于此,按兵不动,便是不愿轻易开启战端,多添死伤。凌霄子与天帝之间裂痕日深,前线粮草不济,军心浮动,正是我们暗中搜集旧案证据最好的时机。只是凌霄子生性多疑,主峰天庭耳目众多,行事,必要万分谨慎。”
苏玄宸微微点头,目光投向棚帐之内,那一名方才被医者救回性命的伤员,伤口包扎妥当之后,正靠着树干喘息,身旁同伴递给他一口水,二人低声说着家乡旧事,说起家中妻儿,盼着战事早日结束,可以归家。这般平凡朴素的念想,便是乱世之中最珍贵的人间烟火,也是二人想要守住之物。
“贫道此番前来,便是想要与将军互通消息。”苏玄宸语声放轻,“天机谷主力已经安然遁入南方荒域,火种得以保全,短时间之内,凌霄子无法再追剿。凌霄子如今困于空谷,劳师无功,心中愤懑,又缺粮草补给,往后必定会想方设法,想要向天庭证明自身价值,他或是会暗中搜寻苍梧旧案相关之人,或是会另寻事端挑起纷争,将军麾下镇西军,居于后方,要多加提防。”
楚清涵神色凝重,缓缓应道:“我早已传令下去,军中加强巡哨,严防凌霄子派人暗中窥探。我帐下有几名旧部,当年曾亲历苍梧之事,多年来一直暗中收集案卷残稿,只是许多关键证物,藏于凌霄主峰秘库之中,极难取出。”
二人于荒林战地之中,低声交谈许久,谈及朝堂之中各方势力,谈及凌霄子的性情,谈及天帝制衡之术,谈及苍梧旧案之中一处处疑点。没有慷慨激昂的誓约,没有轰轰烈烈的结盟,只是两个心中存着大义之人,于硝烟未散的林间,彼此互通讯息,约定往后若是寻到关键证据,便寻机会联络,共寻翻案之机。
少年立于一旁,安静听着二人对话,目光时不时扫过林间那些正在收敛尸身的士卒,心中渐渐明白,所谓大道,并非只有飞升长生、斗法决胜,还有这般于乱世之中,为蒙冤之人求一个公道,为无辜之人少添一份杀戮。
交谈将毕,楚清涵看向苏玄宸,轻声道:“此地终究是两军交界之地,不宜久留,凌霄子的斥候随时可能巡至此处,先生一行人还是尽早离去为妙。今日荒林一会,实属难得,他日若是时局有变,你我再寻机会相见。”
苏玄宸拱手作别:“将军珍重,望将军护好麾下士卒,少起杀伐。翻案一事,贵在隐忍,不可急于求成,莫要白白葬送无辜性命。”
“楚某谨记先生之言。”
苏玄宸转身,带着少年与随行弟子,沿着密林小路,缓缓离去。楚清涵立于柞树下,目送一行人身影消失在林木深处,许久,才转过身,再度回到伤兵棚帐那边。医者前来禀报,方才重伤的三名士卒,终究没能救回,楚清涵沉默片刻,命人将三人姓名刻于木牌,好好安葬,又命伙房多蒸一些麦饼,分给营中所有士卒,安抚军心。
山路上,少年走在苏玄宸身侧,忍不住问道:“先生,方才与楚将军相见,此人乃是天庭镇西大将,手握重兵,我们与他相约共寻翻案之机,会不会太过凶险?若是他日他变卦,将你我之事禀报天帝,便是灭顶之灾。”
苏玄宸脚步不停,脚下踩着满地落叶,沙沙作响,缓缓答道:“人心固然难测,可看人,不能只看身份官爵,要看他行事。楚清涵手握兵权,本可趁凌霄子粮草短缺之时,挥兵向前,一战建功,可他没有。战后第一事,不是清点战利品,而是救治伤者,收殓亡者,记下乡籍姓名,这便是心中存有仁善。一个惜凡人士卒性命之人,不会甘愿助朝堂权奸,埋没一桩旧案的冤屈。”
“只是纵使如此,前路依旧难行。”苏玄宸抬眼望向云端凌霄主峰的方向,云雾缭绕,看不见殿宇轮廓,“翻案,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今日荒林之中,我们看见的只是这一场纷争流的血,往后若是想要掀开当年苍梧灭门的真相,只怕还会有更多人流血牺牲。可我们不能因为前路血腥,便袖手旁观,任由黑白颠倒,冤屈永埋。算道推演,算吉凶,算祸福,可有些事,明明知其凶险,依旧要行,只因心中道理,不可弃。”
一行人一路穿行山林,渐渐远离这片战地,身后荒林之中,镇西军士卒忙碌的身影,棚帐升起的淡淡炊烟,还有埋骨之地新翻的泥土,都留在原处。
而凌霄宗主营之内,凌霄子已然听闻探子回报,楚清涵方才于两军交界的荒林之中,与一名道者相见,只是探子隔得太远,听不清二人交谈内容。凌霄子指尖叩击案几,面色阴沉,心中猜忌更重,本就与楚清涵之间存有隔阂,如今听闻此事,便认定楚清涵暗中与外人勾结,只是眼下粮草不足,不宜主动挑起和镇西军的冲突,只能暂且隐忍,暗中加派斥候,紧盯楚清涵军营一举一动。
凌霄主峰朝堂之内,天帝亦收到密报,知晓天机谷遁入荒域,楚清涵于战地私会来客,天帝垂眸看着奏报,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心思,既没有下旨责难楚清涵,也没有下令让凌霄子即刻进攻,依旧维持着如今两军僵持的局面,继续坐观两方势力互相牵制。
中州这盘大局,自苏玄宸与楚清涵荒林相见那一刻,便又多了一重隐秘的羁绊。二人心中共同记挂苍梧旧案,那条翻案之路,依旧漫长,路上遍布荆棘,鲜血已然淌下,往后还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
暮色慢慢漫过山林,残阳如血,将整片大地染上一层暗红。苏玄宸一行人寻了一处背风山坳歇脚,随行弟子拾来枯枝生火,取出背囊之中的麦饼分食。篝火跳动,少年捧着麦饼,望着天边落日,心中一直回想荒林战地所见的遍地伤亡,久久无言。
苏玄宸坐在篝火边,取出蓍草,于地面推演卦象,卦象起伏不定,主风波未歇,前路多艰。他轻轻叹息一声,低声自语:“世间最苦,便是乱世无辜人。翻案之路,道阻且长,愿这世间,不必再添这般战地孤魂。”
山风穿过林间,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将方才战地残留的血腥之气,一点点吹散,可那些埋骨荒林之人的身影,还有苍梧旧案之中无数蒙冤亡魂,不会随风消散,时时提醒着苏玄宸与楚清涵二人,他们所要追寻的公道,一刻都不能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