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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凌霄暴怒 疑心天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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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之内,片刻之间,便只剩凌霄子一人。他独自立在帐口,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天机群山,山巅云雾悠悠,风从山谷之中吹出来,卷着草木的气息,吹得帐帘来回晃动。他抬手,轻轻摸向战甲肩颈处那一枚天帝所赐的云纹佩,触手冰凉。

昔年他初受天帝重用之时,曾以为君臣相契,可共定天下,那时他尚在北疆与魔兵血战,身上战甲,便是天帝遣使送来,彼时他心中感念,以为得遇明主,一心替天庭扫平中州祸乱。时至今日方才醒悟,上位者的权衡,从来无关你是否忠心,只关乎力量的平衡。世间君臣,便如同民间农户养犬,犬若羸弱,便弃之;犬若太过壮硕,便要捆上锁链,时时提防,这便是人世间逃不开的道理,仙庭之中,亦是这般。

他想起方才斥候所言,影卫寻访旧账,那些陈年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本以为早已埋了,不曾想还有被挖出来的一日。人心便是如此,但凡行过之事,便如在泥土里踩下脚印,纵使岁月抹平大半,有心人细细寻觅,总能寻到一点痕迹。他半生求权,以为握住兵力,便能握住自身命运,此刻才觉,哪怕掌数十万修士,依旧逃不出天庭的目光。

心中愤懑难平,却又不敢公然与天庭撕破脸面。一旦公然抗旨,便是谋逆,天下仙门,多半会站在天帝一侧,凌霄宗将成为众矢之的,那是比今日腹背受敌更加凶险的绝境。故而他只能催促麾下加快攻势,想趁着天帝尚未完全发难之前,把天机谷之事了结,以大功抵消猜忌,搏一线生机。

帐外,军营之中号角响起,呜呜之声传遍整片营地,原本休整的修士纷纷起身披甲,清点法器,列队集结,原本从容有序的营盘,多了几分仓促紧绷的气息。粮草官奔走于各个营区,原本计划三日慢慢分发的干粮,一日之内便要配齐,不少兵卒尚不知晓后方楚清涵压境、天庭密卫查案之事,只闻军令催促,心中疑惑,私下两两低语,往日宗主行事素来沉稳,今日为何这般急迫。

山巅之上,苏玄宸一行八人,依旧隐于密林巨石之后,以琉璃镜远眺下方凌霄宗大营。那眼识过人的少年,盯着镜面,见营中兵马调动,阵列变动,连忙低声禀报:“苏先生,凌霄宗兵马似是要提前行动,原本分作三批轮班搜山的士卒尽数归营,军械辎重开始向前移动,不似先前慢慢围困的模样。”

苏玄宸指尖捏着蓍草,于石面之上推演,听闻此言,微微蹙眉,抬眼望向远处楚清涵扎营的方向,那一支援军营地旌旗鲜明,安安静静,并未主动出兵挑衅,只是静静驻守,如同一把悬在凌霄宗后背的钝刀,不动,却足以叫人心神不宁。

身侧习望气之术的弟子凝神观望许久,开口道:“那楚字大营的灵机厚重,并无立刻开战的迹象,更像是监视牵制,并非来与凌霄宗厮杀。想来便是如卦象所示,天庭不愿见任何一方独大,是以派兵前来制衡。”

苏玄宸缓缓将蓍草收起,轻声叹道:“天帝之心,便是天下权衡之道,不叫一家独盛,不叫一方覆灭,多方彼此牵制,天庭方能稳坐其上。凌霄子本以为伐天机谷是为天庭除患,到头来才知晓,自己也只是这盘棋里的一枚棋子。如今他察觉被天帝猜忌,心中忧惧,便乱了原本的部署,攻势一急,便容易露出破绽,于我观局之人而言,既是变数,亦是机会。”

“只是仓促进谷,凌霄宗将士不明谷中阵法凶险,怕是要徒增死伤,山下凡人,亦会受兵戈扰动。”一名弟子轻声道。

苏玄宸望向天机谷那片静悄悄的群山,缓缓道:“兵戈一起,最苦从来不是山上博弈的修士,而是山下尘间百姓。世人总道仙门纷争,超脱凡俗,殊不知仙门一动,地脉震颤,战火蔓延,村落流离,人间烟火,最是经不起大战折腾。这便是算道推演之时,总要将万民祸福一并纳入考量的缘由。”

帐内,凌霄子取来腰间一枚传讯玉符,指尖灵力注入,想再派人去探查楚清涵那边的动静,问问对方领兵到此,是奉了何等诏命。玉符握在手中,迟疑片刻,终究又缓缓放下。他心中清楚,若是楚清涵不肯如实答复,便等于当面撕破脸,若是贸然质问,反倒落得一个以下犯上的口实,叫天帝抓住把柄。

他走到帐门,望向天际,云色暗沉,风越来越大,吹得军营大旗猎猎作响。他心中反复思量,一边是天机谷空谷之中未知的陷阱与线索,一边是身后天庭的猜忌与制衡,进退之间,皆是险地。

原本精心排布,徐徐图之的棋局,因天帝暗中掣肘,被迫加快落子。急躁一旦生根,便容易生出疏漏,可他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催兵前行。

“来人,再传一道军令,入谷之后,速寻卷宗器物踪迹,不必耗费过多时间清剿幻阵,以搜寻物事为先,遇敌则战,不可恋战。”凌霄子扬声吩咐帐外亲兵。

亲兵领命快步离去,传令之声,顺着营寨一路传向前方阵列。

山风掠过两军之间的旷野,一边是凌霄宗数十万修士整装待发,急于入谷;另一边楚清涵所部静静驻守,按兵不动,冷眼旁观;远处山巅,苏玄宸一行人隐于林木之间,默默观览这一场各方势力纠缠的乱局。一盘大棋,原本只有凌霄宗与天机谷两方,如今天帝、楚清涵相继入局,局势层层叠叠,愈发复杂。

凌霄子立于高台之上,望着整装待发的兵马,心底五味杂陈,有怒,有惧,还有一丝难言的悲凉。他半生追逐权柄,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定中州格局,到头来方才明白,哪怕身居高位,手握雄兵,依旧逃不过上位者的猜忌制衡。

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目光投向天机谷入口,沉声自语:“今日之事,只能速决,若是拿不下天机谷遗物,我多年心血,便要付诸东流。”

只是他不曾知晓,天机谷总坛早已是空谷,门人、核心典籍早已通过阵门撤离,谷中余下的,只是封存掩埋的器物,还有层层布设的禁制幻阵。他这般带着焦躁之心仓促入谷,前路等候他的,并非预想之中的天机谷残部,而是一场早已设下的空局。

山巅之上,苏玄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拨动算筹玉牌,于心中推演接下来的变数。楚清涵按兵不动,凌霄子急躁进谷,天庭影卫游走山野,多方势力交织,这一场大战,远远还没有到落定之时。

日光渐渐西斜,将整片旷野之上的营帐、兵马,尽数拖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一场仓促开启的入谷行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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