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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阵门洞开 接应突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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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那队修士快步踏出阵门,手中木匣紧紧护在怀中,木匣之内,便是记载凌霄子与魔域缔约的全部文书、石刻拓片,是这一场纷争最核心的凭据。蔺玄机见证物安然送出,心中大石方才落地,再不迟疑,转身踏出通路,同时手中诀法一收。

嗡——

一声低沉震颤,青金色阵纹瞬间熄灭,方才还敞开的通路,转瞬之间,重新化作冰冷陡峭的崖壁,一丝灵光都不曾剩下,仿佛方才那一条逃生之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半个时辰的时限,分毫不差,天机迷阵重新归于沉寂,幻雾再度笼罩谷内,将一切痕迹尽数遮掩。

蔺玄机走出阵门,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微微一晃,方才维持阵门,耗去他大半修为,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他扶着身旁山石稍作歇息,抬眼望向谷口主战场,目光落在那片浸染鲜血的山坡之上,心中生出感慨。他研习阵道数十载,读过无数遁甲、太乙典籍,书上总说,阵者,夺天地造化,困敌、杀敌,世人皆以为阵法便是杀伐利器,直到今日方才彻悟,阵道的最高一层,不是如何困杀万千敌兵,而是如何护得生人脱身。杀阵易得,生阵难求,愿意耗费自身灵力,只为给旁人开一条生路,不求斩将夺旗,不求大胜凯旋,只求保全性命,这才是人间最难得的道理。

人群之中,一名谷内的医者,方才背着重伤的同门一路走出通路,歇脚之时,拿出药囊,先给蔺玄机递过一枚凝神丹药,而后又快步跑去镇北军伤兵的队列之中,帮忙包扎伤口。医者本是凡人出身,年少之时在乡间行医,救山野百姓,后来入谷修行,也不曾丢下治病救人的本事,他一边为一名手臂贯穿伤的镇北士卒敷药,一边轻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乡间常有山匪作乱,村里人逃命,从来不是人人往前冲,总是身强力壮的断后,老弱先走,今日之事,和当年乡间逃难,原是同一个道理,说到底,仙门纷争也好,凡间乱世也罢,第一桩事,都是活人要紧。”

那名受伤的镇北士卒,疼得额头冒汗,闻言勉强扯了扯嘴角:“是啊,活着,才能回家。我还盼着,若是此战能活下来,回到北疆,帮我家婆娘收割地里的麦子。”

简简单单一句家常,便是烽火笔下最动人的人间烟火,纵使身在仙门大战的乱局之中,修士与戍卒心中牵挂的,依旧是故土麦田,是家中等候的亲人,不是什么长生大道,不是权柄荣光。

苏玄宸自隘口战场抽身,听闻蔺玄机成功开启隐秘通路,谷中之人大多已经顺利撤出,快步寻到蔺玄机身侧,目光望向那一面重新闭合的崖壁,轻声开口:“玄机,今日多亏了你。若是只凭隘口一处突围,以我方兵力,只怕很难保全这么多人。你以阵术另辟生路,不贪攻伐,只求保全性命,这份心性,难得。”

蔺玄机轻轻摇头,抬手擦去额角汗珠:“非我之功,乃是楚帅与镇北军将士以血肉拖住凌霄主力,我才有机会调动阵门。若无北疆将士在谷口死战吸引敌军目光,便是我通晓万般阵诀,也寻不到启阵的时机。你我都要记得,今日能逃出一线生机,是无数镇北儿郎以性命换来的。”

二人抬眼远眺,谷口方向,厮杀依旧未曾停歇,凌霄子的大军还在持续施压,楚清涵依旧带着残存的镇北军断后,掩护所有人彻底脱离战地。沈砚与三名司察府密探,悄悄来到突围人群的后方,将蔺玄机启阵救人、不恋战只求保全性命的一幕,尽数记入笔录玉简,沈砚低声叹道:“世人论仙门斗法,总言谁胜谁负,谁修为更高,今日方知,胜负从不是唯一的标尺。心中存好生之念,不嗜杀,只为护人性命,这便是难得的本心。”随即唤来云羽信禽,将此事传回九天紫宸殿。

紫宸殿之上,凌霄天帝神识俯瞰整片天机谷山地,看过沈砚送来的笔录,缓缓颔首,对身侧值守上神言道:“蔺玄机悟透阵道本心,知兵戈凶险,不以杀人为目的,独辟生门,保全众生,此便是道家好生之德。凌霄子执念权柄,一心赶尽杀绝,二者心性高下,已然分明。传令山神,护持这支突围的队伍途经的山道,勿叫山中毒虫、落石伤及众人,不可插手两军厮杀,只护无辜之人。”

战地之外,突围而出的众人,依着预先约定,向着深山密林缓缓行进,不敢久留。伤员被众人搀扶,伤重者由修士以灵力代步,队伍行进安静有序,无人喧哗,无人折返。蔺玄机走在队伍中段,时不时回头望向天机谷的方向,他知道,那一座天机迷阵,此刻已经重新闭合,再度归于沉寂,可这一场短暂开启的阵门,救下了无数性命。

只是危机远未消散。

凌霄子久攻隘口不下,渐渐察觉异样,清点麾下斥候回报,方才知晓谷侧山崖曾有异光闪现,猛然醒悟,中计了!对方并非全部要从隘口突围,另有一条隐秘通路,早已把谷中大半人转移出去。他面色一沉,当即传令,分出两万兵马,不再死堵隘口,循着山林踪迹,追击突围的人群。

远处山林之中,隐约传来追兵的号角声。

蔺玄机听见那一阵号角,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边苏玄宸,又望向队伍前方,刚刚脱离险境,尚且来不及喘息的众人,沉声开口:“追兵已至,通路已闭,再无阵门可倚仗。接下来,便要靠你我众人,一边护着证物与伤兵赶路,一边抵挡追兵。”

楚清涵收到斥候传报,得知敌军分兵追击突围队伍,当即便安排麾下尚能作战的镇北士卒,分出一部分,快马赶去前方密林,协助护卫。她自己依旧领着剩余断后将士,死死拖住凌霄子留在谷口的主力,不肯叫敌军主力脱身,前去合围突围人群。身上几道伤口,经方才一番鏖战,又开始渗血,浸透包扎的布条,可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固。

山风穿过密林,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掠过这支刚刚从阵门之中逃出来的队伍。蔺玄机抬手取出罗盘,再次推演前路方位,寻找下一处可以暂避追兵的山坳,罗盘指针不停转动,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半个时辰短暂的阵门开启,给众人挣来一线生机,却远远算不上解脱。他们逃出了天机迷阵,逃出了谷内围困,可身后追兵已动,前路山林漫漫,敌兵依旧如影随形。众人保全了性命,保住了苍梧旧案的证物,可一场新的追击,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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