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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密探伪证 线索指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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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谷外围,群山如箍,凌霄子数十万仙兵连营百里,白日旌旗翻涌,入夜营火绵延,将千山幻局的阵域围得水泄不通。沈砚领三名司察府暗探,隐于山林崖洞之中,自上次汇合互通见闻之后,便继续四下寻访,一步一步追索通魔旧案遗留的凭据。四人行事素来谨慎,不显露天庭官身,只以游方散修的模样行走四方,身上布囊之中,除丹丸干粮,便是录写证词的秘册、勘辨灵息的罗盘,并无耀眼光华的仙兵宝器。在沈砚心中,勘案之道,首重心性,次凭证物,一如道门《心印经》所言,“心无其心,何有于观”,若是心中先存定见,预先认定谁善谁恶,便与堕入心魔幻阵无异,所见所闻,皆是心中妄想,算不得实情。

这一日,沈砚携善勘灵痕的暗探,去往一处名为落枫涧的旧地。此地距两界山古殿不过三十里,早年乃是仙门修士往来歇脚的山涧客舍,后来仙魔边界战事频发,客舍荒废,只余下断壁残垣,少有人踏足。此前寻访的隐世旧仙曾私下言及,当年赴古殿缔约之人,身边侍从曾在此涧歇脚,遗落一物,只是岁月流转,无人知晓那物件藏于何处。

山路崎岖,脚下尽是经年积下的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涧侧枫树早已落尽红叶,枯枝斜斜斜挑在崖壁之上,山风穿过枝桠,声如低诉。二人缓步而行,一路留意周遭石壁、枯穴,寻了大半日,直至日头西斜,那名勘灵暗探手中的罗盘指针忽然微微震颤,针尖稳稳指向涧底一处被乱石半掩的石洞。

“督探,此处灵息有异,混杂仙元与淡紫魔息,埋藏日久,若非罗盘以先天八卦为根,很难察觉。”暗探压低声音,抬手移开洞口碎石。

石洞不深,不过丈许,洞内干燥,并无潮气,洞底一块平整青石之上,静静放着一枚玄铁腰牌。腰牌三寸长短,边缘刻着繁复的魔域独有的蔓藤纹,正面铸着一个“契”字,背面,却刻着凌霄子麾下亲卫独有的流云印记。沈砚伸手,指尖悬于腰牌上方一寸,不直接触碰,以澄心术感应其上留存灵元,心中一动。

这便是苏玄宸一方刻意遗留的证物。苏玄宸精于算道,早已推演到天帝必会派人暗访此案,知晓凌霄子上表天庭,将通魔的罪名尽数扣在自己头上,便预先布下此局,于旧迹之中,留下这一枚腰牌,作为引动线索的饵。此物本就是当年凌霄子亲卫随身之物,只是当年随侍之人早已殒于两界山,腰牌便被苏玄宸一方寻得,安置在落枫涧石洞,专候查案之人前来拾取。

沈砚拿起腰牌,指尖摩挲那流云纹路,初看之时,证据确凿,似是铁证,可他心中多年勘案养成的警觉,令他不曾立刻断定真伪。他将腰牌置于掌心,闭目凝神,以司察府秘传的溯息之法,细细分辨灵息时序。腰牌之上,魔息烙印,乃是近年方才封上去的,并非数十年前缔约之时一同留下,只是施术之人手段极高,以旧地残存的古魔息掩盖新烙痕迹,若非细细推演灵元衰减的速率,极易被蒙骗过去。

“是伪证。”沈砚睁开眼,缓缓出声,语气沉静,不见半分惊怒,“有人刻意将此牌埋在此处,专等查案之人拾取,意欲借天庭之手,将通魔的罪责归于凌霄子。只是作伪之人算道精深,痕迹藏得极妙,若非咱们随身携带着司察府留存的仙元时序图谱对照,今日便要被这一枚腰牌蒙住双眼。”

身侧暗探闻言,眉头紧锁,低声问道:“既然是伪证,那咱们便弃之不理?”

沈砚轻轻摇头,将玄铁腰牌以锦帛包好,收入怀中布囊:“不可弃。伪证本身,亦是线索。能拿到凌霄子亲卫专属腰牌,又熟知当年两界山缔约旧事,知晓落枫涧这个旁人罕知的藏物之地,此人必然对两方旧事了如指掌。伪证虽不能直接定凌霄子通魔之罪,却也恰好印证一件事:当年两界山古殿一会,凌霄子的确亲临现场,不然,苏玄宸一方无从拿到他亲卫的腰牌来做此饵。伪证之中,藏着半分实情,半分刻意捏造,虚实相掺,最是惑人。”

二人不再久留,循原路折返崖洞,与另外两名留守的暗探汇合。其余二人这些时日,隐于凌霄子大营周边,每日观望营中动静,记下不少新的见闻。其中一条,便是凌霄子帐下掌管粮草辎重的长史,数次趁着夜色,遣心腹侍从,携带密信去往天机谷侧方一处隐秘山口,只是侍从皆行色匆匆,来去极快,无人知晓信中所写何物。还有营中底层仙兵私下闲谈,说尊主麾下嫡系精锐,一直驻守后营,迟迟不肯投入千山幻局之内损耗,入阵探路、折损之人,皆是自各处仙门征召而来的散修弟子,此事在营中,早已有人暗自非议,只是不敢当众言说。

四人围坐于油灯之下,将所有线索尽数摊开在石桌之上,四份秘册、墟市散修的证词笔录、两界山古殿石壁拓下的灵痕图样,再加上方才取回的玄铁腰牌,一条一条比对推演。

第一桩,古殿石壁残存两道仙元印记,一道属于苏玄宸师门旧人,另一道高阶仙元,特质与凌霄子本命道元相合,当年凌霄子呈递天帝的案卷之中,却只字不提自身赴两界山一事,刻意隐去这段行迹,刻意隐瞒,便是一大疑点。

第二桩,凌霄子领兵围困天机谷,手握数十万仙兵,明明可轮番派遣嫡系精锐入阵强攻,却只遣外门散修弟子前去试探,不愿折损自家核心力量,行事之中,似有所顾忌,不愿将兵力尽数耗在攻破天机谷之上。

第三桩,粮草长史深夜遣人传信至谷侧山口,那一处山口,并非寻常斥候探路之路,位置隐秘,恰好是千山幻局阵力流转最弱的一处缺口,可暗中传递讯息。

第四桩,便是这枚方才寻得的玄铁腰牌,虽是伪证,却足证当年凌霄子亲卫确实随主人到过缔约之地,并非凌霄子口中所言,他全然不曾涉足两界山秘会。

一桩桩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条条线索,隐隐皆指向凌霄子私下与魔域有所往来。只是沈砚心中始终清醒,纵然疑点重重,可手中并无能够一锤定音的铁证。伪证不可当做定案凭据,营中长史深夜传信,只见到送信之人,不曾截获密信原文,石壁上残存的灵痕,只能证明凌霄子曾经去过古殿,不能直接证明他与魔域缔约勾结。

司察府勘案,素来恪守天庭法度,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单凭疑点,不可断罪。沈砚望着石桌上铺开的秘册,指尖轻轻叩击石面,缓缓对三名同伴道:“诸位,咱们此行,奉天帝旨意,只求实情,不可因为线索尽数指向凌霄子,便先入为主,断定他便是通魔之人。这枚腰牌是对方刻意留下的饵,若是咱们仅凭这些疑点,便贸然回去禀奏,便是堕入了局中人的算计之中。可这些疑点,又万万不可隐匿不报,天帝命我们彻查,所见所闻,无论真假,都当原原本本,一字不漏传回紫宸殿,由陛下圣裁。我等密探,职责是录见闻,辨虚实,而非私自断案,定人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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