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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魔域得讯 看破毒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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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玄宸颔首,心中明白这个道理。大义一旦被一方握在手中,黑白便极易被颠倒。仙门榜文早已张贴中州所有城池,说书人于茶楼讲坛宣讲他的罪状,市井百姓,寻常修士,先听闻“苏玄宸通魔叛道”,心中成见已生,此时自己孤身一人,拿着半卷残纸去辩白,只会被视作狡辩,甚至引来更多追兵。

他抬手,将那枚星纹玉牌轻轻一握,玉牌灵光缓缓敛去,归于沉寂。玉牌之中,藏着蔺玄机以算道推演出来的数处暂可藏身的隐秘之地,皆是人迹罕至,仙门巡哨极少踏足的山野深涧。

阿樵这时方才将散落在地的紫珠草拾起,拍去泥土,轻声道:“先生,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此地山居虽隐,可凌霄子的先锋大军,已经南下搜捕南疆山野,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搜到这一带。”

“此地不可久留。”苏玄宸抬眼望向山居之外连绵无尽的青山,山外,便是中州大地,数十万联军已经开拔,搜捕的罗网正在一寸寸收紧,“但也不可一味奔逃。这半部密卷,是凌霄子的心病,亦是日后翻案唯一凭据,绝不可遗失。我们要寻一处隐地暂避锋芒,一边躲避追兵,一边想办法找寻另外一半缔约密卷。唯有寻齐完整文书,寻到当年缔约的人证物证,才有机会,戳破凌霄子颠倒黑白的毒计,还天机谷一个清白。”

随行的一名修士,心中尚有不甘,攥紧腰间法宝:“先生,我等何不就地布阵,与前来搜捕的先锋一战?若是擒下先锋将领,拷问出凌霄子伪造罪证的实情,亦可传讯天下!”

苏玄宸轻轻摇头,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道理,恰如《剑来》之中常言,修道先讲理,不可凭一时血气便妄动兵戈:“不可。眼下仙门联军之中,绝大多数修士,并不知晓朝堂阴谋,他们是奉天帝诏令,抱着除魔卫道、护佑苍生之心而来,并非全部都是凌霄子的心腹党羽。若是贸然厮杀,伤及无辜修士,便正中凌霄子下怀,他便可对外宣称,我果真恃武力拒捕,伤仙门同道,坐实叛逆之名。我等守的,从来不是一时输赢,而是心中道理,不可为自证清白,便枉造杀业。”

这便是算道一脉的坚守,知世道险恶,晓人心诡诈,却不肯为了对抗奸人,便舍弃自身本心。大道不在逞一时之勇,而在长久坚守,于漫天污名之中,守住心底那一点是非。

小院之中一时沉默,唯有山风吹过木屋檐下红椒串,发出细碎哗啦的轻响,人间烟火,依旧在这山野之间缓缓流转,可身在局中的众人,早已被卷入一场席卷整个中州仙门的风波。

信使见讯息已然送到,便起身拱手告辞:“我不可久留,还要原路折返魔域,沿着预先的通路回去,给蔺先生回传一句平安音讯,沿途我也会留意仙门追兵动向,若是有新的军情,会再寻机会传讯。”

苏玄宸对着信使拱手回礼:“一路保重,代我转告蔺玄机,务必保全天机谷门人,只要人活着,算道不灭,真相终有大白之日。”

信使不再多言,再度以魔气掩去身形,悄无声息遁入密林深处,沿着来时魔域方向的险路离去。

信使一走,众人便立刻着手收拾行装。木屋之中,没有太多物件,只挑紧要之物带上:半部密卷,景和的石刻拓片,算筹星盘,还有阿樵常年随身的药囊,余下桌椅锅灶,便留在木屋之中,不刻意销毁,也不留任何能暴露他们去向的痕迹。阿樵把石臼之中尚未捣完的草药收拢包好,又从灶台边取了几个蒸好的粗粮饼子,分与众人带着路上充饥,便是逃亡之时,也不忘备好果腹吃食,这便是红尘里的烟火,无论前路如何凶险,人总要先吃饱,方能继续行路。

苏玄宸独自立于院中的老槐树下,抬眼望向凌霄主峰的方向,手中轻轻摩挲那半部密卷。他想起昔年登凌霄大殿论道,天帝赐座,满殿仙卿敬他推演灾厄之功,那时他是座上客,受人礼遇,谁能料到不过数月光阴,一纸诏令,污名加身,沦为仙门通缉的逆贼,连天机谷千年基业,都面临倾覆之危。

他心中并非没有感慨,只是并不悲戚。修道多年,推演无数祸福,早已知晓人世之中,从不是善便有善报,公道二字,很多时候不会凭空自落,要有人带着证据,忍过漫漫长夜,耐心等到辩明是非的那一日。凌霄子自以为一招毒计,便可将旧事永远掩埋,可他忘了,世事有因果,大道有回响,但凡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万魔窟的石刻,这半部密卷,便是他无法抹去的证据。

景和走到苏玄宸身侧,低声道:“先生,行装已经收拾妥当,我们何时动身?”

“入夜再走。”苏玄宸收回远眺的目光,“白日山路上多有巡山修士,待到夜色降临,借山林夜色掩护,向西而行,去往蔺玄机推演出来的那处深涧隐地。”

日头一点点向西沉落,暮色漫过群山,山居小院,油灯最后一次点燃,众人围坐一桌,匆匆吃完一碗野菜粥。窗外山鸟归林,虫鸣四起,谁都没有多说丧气的话,只是默默进食。粥是山野里最简单的吃食,菜是院外采摘的野菜,清淡朴素,却是乱世逃亡路上难得的安稳一餐。

苏玄宸端着粗瓷碗,慢慢喝着粥,心中继续推演前路变数。凌霄子的先锋大军,如今正分多路搜捕南疆,前路的关卡、山道,处处皆是危机,而远在东境,天机谷疏散的弟子,正四散逃亡,凌霄子主力大军,很快便会兵临天机谷旧址。一盘巨大的棋局,棋子遍布中州山河,他不是执棋之人,却要于绝境之中,寻出一线破局生机。

他手中那半部交易密卷,便是这盘棋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凌霄子想要毁去,他便要拼死护住。

夜色彻底笼罩群山之时,众人熄了油灯,轻轻合上木屋木门,转身走入幽深山林。身后那间带着烟火气息的山居,渐渐隐入夜色,前路漫漫,追兵在侧,污名缠身,可苏玄宸脚步沉稳,不曾有半分犹疑。

他心中记得算道的根本,亦记得人间道理。纵使天下皆传他通魔叛逆,只要本心未失,证据尚在,便总有一日,能戳破凌霄子这桩颠倒黑白的毒计,将当年仙魔缔约的真相,公之于众。

只是此刻,他们尚且不知,凌霄子麾下的先锋斥候,距离这片南疆群山,已经不足百里,一场凶险的追捕,正在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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