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易容更名 换魔土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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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名原本伪装赶车仆役的天机高阶暗卫,褪去灰布短褐,换上一身满是污渍的黑皮劲衣,脸上涂抹土灰,眼角刻意画出一道浅浅旧伤疤,收敛修士灵光,化作一名受雇于方士的护卫武人,性情寡言,不善言辞,对外只称“石七”,专职开路、警戒、搏杀。
那名顶尖阵法师,本就已经扮作流浪匠人。此刻再改,头发胡乱束起,手上故意抹上铁锈与泥垢,换上一件多处补丁的灰褐色短袍,背上背着沉甸甸的木匣,匣中装满阵盘、刻纹凿子、各类碎石材料。对外名号“老匠”,是擅长修补残破阵纹的流浪阵工,以手艺走闯魔土,恰好与玄客搭伙同行。
年纪尚轻的少年杂役,也换一身破烂短衫,脸上抹上尘土,看上去如同战乱之中流落的孤儿,对外便是玄客路上收留的小侍从,唤作“阿禾”,负责照料行囊,打探市井小道消息,在外人面前少开口说话,以免口音露出破绽。
四个人,四种身份。无凌霄印记,无天机谷标识,便是一伙在仙魔夹缝之中讨生活的江湖方士,结伴前往万魔窟外围裂谷,想要碰碰运气,寻一些上古大战遗留的残碎器物,求一线谋生机缘。这个身份,在弃土古道向西的荒土之上十分常见,不会太过扎眼。
全部易容完毕,四人围到仓中那一张手绘万魔窟舆图之前。
苏玄宸,不,此刻该唤作玄客,指尖点在地图西侧那一处标记的崩塌古岩缝。那是密探拼死找到的隐秘通路,并非毒影教重兵把守的东南主隘口。岩缝通道是上古大地崩裂之时撕裂而出,道路崎岖狭窄,乱石遍地,其间盘踞不少低阶魔物,凶险难行,故而毒影教只布置寥寥几处暗哨,没有大股驻军。只是通路漫长,多有塌方险地,极难行走,寻常行旅绝不会选择从此处通行。
“我们不走官道裂谷,不靠近毒影教的断崖要塞。”玄客的手指顺着兽纸舆图缓缓移动,“离开弃土古道之后,先向西绕行三日荒原,避开几处大的巡哨点,再寻到那处古岩缝入口,自岩缝之内潜行,绕入万魔窟外层地域。”
老匠,也就是那名阵法师,指尖摩挲图上岩缝的标记,眉头微蹙:“那道岩缝内部,地脉紊乱,残留不少上古破碎阵纹碎片,时灵时灭。没有向导,极易迷失方向,还会遭遇窟中逃窜出来的低阶魔物。不过,也正是因为凶险,反倒可以躲开大股毒影教人马。”
护卫石七沉声开口:“荒原之上,还有不少散魔劫掠团伙。我会在外围警戒,只是入了岩缝,空间逼仄,很难同时护住所有人,一切要依靠先生推演预判险情。”
少年阿禾立在一旁,默默将几份行囊重新清点。丹药、伤药、压制魔毒的药剂、照明火石、简易阵盘,一一分装到各人的兽皮袋,过重的物件全部舍弃,轻装前行。入窟之后,多一分累赘,便多一分死劫。
玄客抬手,摸了摸自己改换过后的颧骨眉眼。皮囊可以改换,气息可以伪装,名号可以舍弃,可心中所背负的东西,却半分卸不下。
他想起苍梧三谷无数蛰伏旧部,想起金陵柴院旧物,想起凌霄主峰朝堂之上那些被权势践踏的中小宗门子弟,想起弃土古道街头那些在夹缝苟活的流民。还有蔺玄机千里推演的卦辞——可得半璧,难获全珠,切忌贪进。
这一路,不是快意恩仇的复仇,是刀尖之上潜行窃取罪证。一旦身份败露,四面皆是死路。
仓外,弃土古道的喧嚣依旧隐隐传来。商贩吆喝、铁器敲打、过客争吵,那是仙魔夹缝之间的人间烟火。而他们四人,即将告别这片尚有市井人烟的土地,踏入真正的魔土荒原。
老匠抬手,撤去货仓内部布设的遮蔽神识阵纹。仓内再不留任何天机谷、苏玄宸相关的文书痕迹。那些重要卷宗正本,早已由负伤密探带走传回天机谷,此地只剩几张抄录要点的兽纸,待出发之前,便要尽数焚毁。
玄客走到货仓的破洞边,透过缝隙望向西方。
极远的天地尽头,一大团浓如墨漆的魔雾,终年盘旋在万魔窟上空,沉沉压在地平线上。那是亿万神魔战死埋骨之处,藏着凌霄子通魔的罪证,也藏着数不清的死亡杀机。
他头上拉起旧斗篷的兜帽,大半张面孔隐入阴影之中。
“诸位,自此,世间再无凌霄客卿苏玄宸。”玄客的声音低沉沙哑,“只有流浪方士玄客。动身,入魔土。”
石七将短刃藏入腰间革带,阿禾背起小小的行囊,老匠把装着阵器的木匣牢牢缚在后背。
朽坏的货仓木门被缓缓挪开一道缝隙。四下巷陌无人,只有冷冽荒土的风扑面而来,风中裹挟一缕淡淡的魔瘴寒气。四人依次走出仓库,兜帽压低,混入弃土古道纷乱往来的人流之中。
昔日儒衫名士,化作漂泊魔土的方士。
旧名封藏,新名赴死。
万魔窟,已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