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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草木含道 枯荣自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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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踏入荒古遗境深处,前路便被连绵无边的古老林海尽数铺展。方才远观只觉古木巍峨苍劲,待真正缓步走入林间,方知这方秘境草木蕴藏的大道深意,远非肉眼初见便能窥探分毫。

林海之中古木参天入云,参天枝干纵横虬曲,如沉睡万古的远古蛟龙舒展筋骨,又似亘古矗立的山岳脊梁扎根天地。粗糙厚重的树皮层层叠叠,布满深浅交错的岁月纹路,每一道沟壑都似是荒古岁月亲手镌刻的道文,深浅长短各不相同,或是历经天火灼烧留下的焦痕,或是沐尽万古清风沉淀的浅纹,又或是地脉灵泉滋养生出的柔痕。万千纹路交织密布,密密麻麻爬满整株古树,一眼望去满目斑驳沧桑,仿佛每一寸树身都藏着数不尽的纪元枯荣,载着说不完的天地旧事,沉默伫立在这片遗境山河里,不言不语,却自有震慑人心的万古威严。

此方秘境的草木,从来不循外界天地的四时时序。

人间山河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仙域山川有寒暑更迭、四季分明,世间万物皆被岁月时序牢牢桎梏,生有时辰,死有定数,枯荣流转皆随天地轮回而动。可荒古遗境与世隔绝,不受后世天地法则束缚,这里的一草一木,皆跳出了四季枯荣的固有定数,自有一套独属于荒古本源的生长消亡规律。

林间可见奇景万千:有的古树主干苍翠繁茂,枝桠间新生嫩芽层层吐露,青翠欲滴,饱含蓬勃至极的生生之气,恰似万物初生的鼎盛韶华;可同在一株古树的低处老枝,却早已叶片泛黄蜷曲,叶缘凝着淡淡枯意,正缓缓脱离枝桠,悠悠随风飘落;更有半截树身早已枯黑腐朽,木质内里空空如也,看似早已失去生机,濒临彻底衰败,可腐朽缝隙之中,却又有纤细嫩根悄然钻出,迎着林间清辉顽强生长,于死寂之中再辟新生。

生不离枯,枯亦含生,生枯相依,循环往复。

这是荒古草木与生俱来的天性,不恋盛放之盛,不惧凋零之悲,不为繁华而刻意争荣,不为衰败而心生悲戚,繁华与荒芜同在,新生与腐朽共生,自始至终从容自在,无半分强求执念。

王升步履轻缓,一身素色衣袂穿行在幽深林海之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天地的草木道韵。他身姿清挺,心神沉静,褪去了踏入秘境之初的几分初见惊奇,余下的皆是求道之人面对本源天地的敬畏与虔诚。每一步落下,林间松软的腐殖土层无声承托,不起尘埃,不惊草木,唯有醇厚古老的草木精气顺着风势缓缓流转,轻轻拂过他的衣袍鬓角。

抬眼望去,林间落木萧萧,片片古叶脱离枝桠,脱离得那般从容淡然。没有狂风催逼的仓促狼狈,没有寒霜侵袭的凄楚悲凉,只是时至道尽,便坦然辞枝,悠悠盘旋坠落。每一片落叶色泽深沉,叶脉之间流转着微不可察的淡青木纹,那是草木历经万古沉淀下来的精气本源,落叶悬空飘舞的弧度不急不缓,起落回旋皆暗合天地无形的流转轨迹,不偏不倚,不急不躁,尽是极简至极的自然道韵。

鼻息间萦绕的草木精气纯净温润,不同于修士刻意凝练的精纯灵力,也不同于灵脉山川涌动的霸道灵气,它清淡绵长,柔和内敛,不带半分凌厉锋芒,却藏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机至理。一缕精气入体,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不疾不徐滋养肉身肌理,涤荡神魂深处残留的渊底阴煞,更在无形之中轻轻叩响他沉寂已久的道心,引得神魂不由自主沉静下来,放下过往所有的执念与浮躁。

道家有言,道法自然,无为自化。

此方荒古林海,便是对这八字至理最真切、最圆满的世间诠释。

万物生于天地,本应顺其本心,循其天性,生则蓬勃舒展,枯则安然归尘,不争强弱,不逐高低,不恋繁华,不畏消亡,这才是天地开辟之初,赋予万物最本真的生存大道。

王升缓缓驻足,立在两株参天古木之间,抬眸凝望眼前这片自在枯荣的林海,心神彻底放开,任由神魂沉浸在这片纯粹的草木道韵之中。目光所及,低处林间丛生的灵草低矮纤细,无人浇灌却生生不息,无人呵护却岁岁长存,不与参天古木争抢天光清辉,不与奇花异草攀比身姿艳色,只安于一方寸土,守得自身本心,默默吸纳天地清气,从容走完属于自己的一轮枯荣;那些隐于古木深处的珍稀灵花,不待外界时序盛放,不因无人观赏而敛去芳华,想开便开,该落便落,花开无半分炫耀之意,花落无半分惋惜之情,自开自落,自枯自生,全然一副万物不争的淡然姿态。

见此草木百态,观此万物本心,王升沉寂多年的道心骤然生出一缕通透明悟。

他蓦然回想后世诸天的修行世道,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沉沉感慨。

后世万千修士,自踏上修道之路起,便终日奔波劳碌,执着于外力强弱,痴迷于修为高低。少年求筑基,中年争金丹,暮年谋元婴,一生都在追逐更强大的功法、更上乘的灵宝、更珍稀的天材地宝,争相抢夺天地灵气,肆意杀伐山川异兽,为一丝机缘便兵戈相向,为一寸境界便执念深陷。人人都想逆天而行,人人都欲强夺造化,拼命向外求索大道,疯狂借力外物攀升修为,以为力量越强便是大道越远,以为神通越盛便是修行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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