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深渊立足 命不该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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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磨万难立深渊,一念初心定死生。
幽渊万古沉寂,黑雾终年不散,无日月轮转分明,无春秋四时更迭。自坠落诛仙渊至此,一路风霜磨砺,一路生死煎熬,一路人心险恶,一路魔难缠身。王升历经欺凌困顿之苦,遍尝伤病缠骨之痛,看过厮杀喋血之惨,闯过数度生死玄关之险。从初坠深渊时茫然无助、惶惶不安的落魄残躯,到如今熟稔生存法则、稳守本心执念、深藏锋芒智慧的蛰伏之人,他终究熬过了最绝望落魄的初入岁月,于这片绝境囚笼之中,稳稳扎根,立定脚跟。
回首初坠深渊之时,彼时光景何其狼狈凄苦。
刑台碎脉废功,道骨寸裂,一身修为尽数被摧;身负宗门倾覆血海深仇,满心悲恨郁结难舒;孤身坠落万丈深渊,无依无靠,前路漆黑茫然。初至浅域,衣衫破败,血污满身,旧伤崩裂不休,身体孱弱到极致。不懂渊底弱肉强食的残酷规矩,不识人心暗藏的奸伪算计,不知魔气扰神乱心的凶险无常。那时的他,尚留少年清高傲骨,心存正道仁善念想,不懂隐忍藏拙,不会伪装示弱,不愿争抢夺利。故而初时处处碰壁,时时受欺,弱小之名人人可见,可欺之态人人皆知。饥寒相伴日夜,病痛纠缠身形,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凶徒爪下亡魂,稍有心神松懈便会被魔念侵蚀沉沦。多少次饥寒交迫濒临衰竭,多少次旧伤复发游走鬼门,多少次偶遇险境险遭殒命,多少次心魔缠心几欲沉沦。那一段时日,是此生最苦最难、最绝望最无助的岁月,仿佛周遭黑暗无边无际,磨难重重无有尽头,看不到生路,望不见未来,只余无边煎熬日夜缠身。
而今历经万般打磨淬炼,光景早已悄然换了模样。
他已然彻悟渊底生存的至深法则,看透此间天地的根本规矩。知晓明面上蛮力相争,弱肉强食乃是常态;暗地里人心诡诈,伪善藏刀亦是寻常。懂得不贪微利,不涉纷争,不信善意,不近人群;明白暗处藏险,邪祟潜伏,行事步步谨慎,心念时时戒备。他熟辨周遭地貌脉络,熟记乱石分布走向,明晰魔气浓淡厚薄之分,勘透上古禁制强弱疏密之别。何处安稳宜居,何处凶险当避,何处藏有杀机,何处隐有秘地,皆了然于心,胸中有全局眼底有分寸。
一身处世之道,早已融会贯通,自成章法。
外则常扮佝偻孱弱,神色怯懦卑微,敛尽一身气韵锋芒,泯于众囚之间,令旁人轻视忽略,不起觊觎加害之心;内则固守灵台清明,牢守道心坚稳,藏好血海执念,沉淀心神底蕴,日夜调养旧伤,暗练自保之术。遇凶徒则退,逢纷争则避,见利诱则止,闻异声则察。不争一时意气,不贪眼前机缘,不逞少年傲骨,不乱方寸心神。懂退让而知进退,知隐忍而明取舍,识凶险而守安稳,察机缘而待天时。
肉身之上,旧伤虽未全然痊愈,却已安稳稳住根基,不再时时崩裂反复,日夜折磨身形。经脉残损得以调和舒缓,骨中寒毒渐渐散褪消减,气血衰败慢慢得以滋养周转。不再是当初风一吹便倒、稍一动便伤的垂危废躯,已有足够底气抵御饥寒侵扰,抗衡魔气侵蚀,避开周遭明枪暗箭,从容应对渊底日常变故。
心神道念之间,更是脱胎换骨,远超从前。
昔日少年修道,顺境安稳,天资出众,锋芒外露,心性虽正却欠沉稳历练,遇事浮躁易动,难掩血气冲动;如今绝境多年磨洗,生死几番往复,苦难层层雕琢,少年戾气尽数褪去,浮躁之心彻底沉淀。道心经魔扰而愈发澄明,意志经生死而愈发坚韧,心境经孤寂而愈发沉静。懂得道家守柔不争的玄妙至理,悟透阴阳进退的处世智慧。繁华诱惑在前能压下贪念,凶险绝境之中能稳住心神,孤寂长夜相伴能安守本心,仇恨郁结缠身能克制躁动。不被魔气乱心,不被绝望困身,不被苦难磨志,不被怨仇毁性。纵然身处九幽暗渊,肉身困于方寸石窝,一颗守道初心依旧澄澈不染尘垢,一身复仇执念仍旧坚定不曾动摇。
一路走来,看过太多陨落消亡,见过太多人心沉沦。
多少初坠深渊的修士,或是自持过往修为不甘示弱,逞强争斗,最终惨死凶徒刀下;或是贪慕微末小利,轻信旁人假意,误入陷阱,身死道消;或是熬不过孤寂绝望,扛不住魔气侵心,渐渐心神溃散,疯癫魔化,沦为无知无识的怨邪;或是被苦难磨灭志气,放弃本心执念,浑浑噩噩苟活度日,最终悄然枯朽消亡于乱石之间。渊底之人,来来去去,生生死死,如草木凋零,如萤火熄灭,转瞬便湮没于黑暗魔气之中,不留姓名,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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