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仅仅是因为害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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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如雷。
句句见血。
在这等宁死不屈的巍巍风骨面前,临安书院那些整日坐在暖阁里喝着人血燕窝的硕彦大儒,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他们所谓的克己复礼,在这一把烧向人间的清白业火面前,不过是一堆遮掩贪婪与软弱的恶臭烂布!!
少年发疯似地伸出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抓下那本厚重的《天工开物》。
翻开第一卷《乃粒》。
曲辕犁的吃土深浅角度、水稻浸种催芽的温汤之法、乃至脚踏翻车的轴承润滑用油……
图样详实严谨,算式精确到分毫!
每一幅画,每一行字,皆是一个真正走过农田的大宗师,用双手和双脚,替天底下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开辟出的活命之法!
再翻开《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哈哈……哈哈哈哈……”
陆子言搂着怀里的四五部大楚刻本,发出了似哭似笑的悲鸣。
他们千里迢迢北上,高悬白幡,自命为圣道护法。
可他们要讨伐的……究竟是一个妖逆,还是一个人族千百年来真正站在大地上、站在苍生身前的活圣人?!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干咳声打断了少年的抽泣。
笃,笃。
枣木假腿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在过道里停下。
老卒孙老残单手拄着拐杖,另一只粗糙干裂的手里,正端着一只粗瓷大碗。
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干姜杂草汤,冒着微弱的热气。
老卒低头看着这个瘫在书架底下的宋国穷生员,浑浊的独眼里未见嘲弄。
“哭完了?”
孙老残将粗瓷大碗往前递了递,粗声道:
“喝了。后山采的野辣姜,能驱寒。”
陆子言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慌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双手捧过那只破了边的陶碗,滚烫的姜汤咽下喉咙,辣得他眼泪流得更凶。
“老先生……为什么……”
少年捧着空碗,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
“为什么临安书院的先生们……要抹掉他的名字?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全是妖术?!为什么要逼天下人去恨一个写出这般文章的人?!”
孙老残靠在书架上,从腰间摸出烟袋锅子,吧嗒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在书架间弥漫开来:
“因为怕。”
老汉指了指自己断掉的右腿,又指了指陆子言怀里的《天工开物》:
“老汉在两界山长城跟狼蛮拼了半辈子命。关隘外头尸积如山的时候,大儒写的四书大注救不了老汉的腿,救不了我死在壕沟里的三十个袍泽弟兄。”
老卒的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能救人的,是送上城墙的硬弓重弩,是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的麦子,是《出塞》里那一股敢跟妖蛮换命的杀气!”
“顾青云把这些东西造出来了,写出来了,还随手扔给了天底下的苦哈哈。”
老汉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着脸上的刀疤:
“你们临安城那些老爷们,几百年来靠着藏书、靠着讲那些寻常人听不懂的玄虚大道理,吃尽了人间富贵。如今突然跳出个年轻人,告诉全天下的人,圣贤之道就在泥土里,就在水车铁锤上,人人都能学,人人皆可明理……”
老卒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拍了拍那粗糙的木头假腿:
“他们手里的饭碗被砸了,祖宗的戏台塌了,你说,他们能不害怕么?他们能不如丧考妣地跳着脚,要将这孩子生吞活剥了么?!”
怕。
仅仅是因为害怕!
为了保住门阀高高在上的垄断特权,他们便能篡改青史,抹去功臣的名姓,将人族纯正的脊梁打入魔道!
陆子言缓缓站直了身躯。
少年颤抖着将怀里的粗布钱袋掏了出来,将那六钱三分带着母亲血汗的碎银子,连同老周头退还给他的十二枚粗铜钱,小心翼翼地尽数倒在身侧的木板上。
“老先生……”
陆子言捧起地上的《顾青云诗选》与那本薄薄的《天工开物·初编》,深深弯下腰,向着这位残躯老卒行了有生以来最重的一记大礼:
“这些钱……买下这两卷书,够么?”
孙老残垂眸扫了一眼木板上的银钱。
几块碎得不成样子的劣质纹银,十二文泛着铜锈的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