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土岭备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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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坐在另一侧,手里捏着一根炭条在案上画了两道,画完之后把炭条搁下说:“如果前燕的骑兵绕过土岭,从东面直接插到平原中部呢?土岭的矮墙挡的是北面,东面是敞着的,骑兵从东面绕过来,土岭的兵来不及动,平原中部就孤了。”
“插到平原中部就由独立营接上。”韩昭坐在长案后面说,手指头从土岭往东划了一道弧线,“独立营的骑兵从土岭往东绕,绕到平原中部的侧翼。前燕的骑兵如果插到平原中部,独立营从侧翼切进去,土岭的第一营从北面压下来。两边一夹,把他们逼回平原北部。不硬拼,逼回去就行。逼回去他们下次再来就得掂量掂量。”
孙铁柱坐在长案最外侧,一直没吭声。他是第一营的副将,土岭的矮墙就是他带人补的。听到这里他把手里的短刀往案上一搁,刀鞘磕在木头上响了一声:“如果前燕的骑兵分两路,一路压土岭,一路插平原中部呢?土岭的兵挡北面,平原中部的兵挡东面,两头一开打,中间旧庄子那点人接应不过来。”
“分两路就分头挡。”韩昭坐在长案后面说,手指头在土岭和平原中部之间来回点了两下,“土岭的第一营挡一路,平原中部的独立营挡一路,旧庄子的第七营从中间接应。哪一路吃紧就往哪一路增援。不硬拼,把他们往北面逼,逼回平原北部就行。第七营的接应不往前顶,只补缺口。土岭吃紧第七营往北补,平原中部吃紧第七营往东补。补完就收,不追。”
部署定下来之后各营当天就动了。第一营在土岭把矮墙又补了一段,墙头码了滚木,墙脚挖了浅壕。补墙用的是山根底下采的石头,大块的码外头,小块的填里头,缝里灌了灰浆。滚木是从谷地运过来的榆木,截成一人多长,两头削尖了,码在墙头内侧的凹槽里,用麻绳捆着,绳头垂在墙里侧,一拽就松。浅壕挖在墙脚外头三步远的地方,一人深,半人宽,壕底插了削尖的竹签子,签子头朝上,用浮土盖着。第七营在旧庄子把残墙补了一段,墙脚挖了浅壕,壕沟从庄子东面一直挖到庄子北面,拐了个弯,把庄子圈了半圈。独立营的骑兵从土岭往东绕了一段,在平原中部的侧翼设了伏——伏在坡地后面的一条干沟里,沟沿上长着枯草,骑兵蹲在沟里,马嘴套着布袋子,不叫。后备营抽了一组人,从谷地往东走,分到三处歇脚点上。粮和箭从谷地往东运,运到哪处歇脚点就在哪处存下来。粮是粟米,装在麻袋里,码在棚子底下;箭是竹箭,一捆一捆扎着,靠在墙根内侧,上头盖了草帘子防潮。
韩昭自己带了几个老卒从谷地出发,沿那条线又走了一趟。走到土岭的时候他蹲在矮墙内侧,用手按了按墙面的石缝——新灌的灰浆还没干透,按下去有点软,但石缝是实的,指头抠不动。他站起来走到墙头,朝北面的平原望。平原北部的旧营哨方向亮着前燕的营火,星星点点的,在暮色中一闪一闪,比上次看的时候密了一些。他站在墙头上看了一会儿,风从北面刮过来,带着干草和牲口粪的味道,里头还夹着一股铁锈味。他转身沿着坡道走下去。走到旧庄子的时候他蹲在残墙内侧,把墙脚的浅壕量了一遍——这次是用脚量的,一脚接一脚,量到壕沟拐弯的地方停下来,伸手在壕底摸了一把,土是湿的,壕底有渗水,但竹签子还立着,没歪。他站起来走到庄子东面,朝平原中部望。平原中部的坡地上亮着独立营的哨火,一堆一堆的,隔一段距离亮一堆,在夜色里排成一条弧线,弧线比上次看的时候往北推了一段。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平原中部的时候他蹲在旧营哨遗址的残墙内侧,把墙头的滚木码了一遍——滚木比上次多了一倍,码了两层,底下一层粗的,上头一层细的,麻绳捆了三道。他伸手拽了拽,绳结紧实,没松。他站起来走到遗址北面,朝平原北部望。前燕的营火比在土岭看到的时候近了一些,能看清营帐的轮廓了,一顶一顶的,在夜色里黑黢黢地蹲着,帐顶上偶尔有火光晃一下。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坡道走下去。
那天傍晚他带人回了谷地。走到军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门口的灯笼点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石阶上。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陆淮把当天的记录递了过来。他看了一遍——三处歇脚点都加了人、加了粮、加了箭,土岭和旧庄子的矮墙补了一段,独立营的骑兵在平原中部的侧翼设了伏,伏兵在干沟里蹲了三天,每天换一班。他把记录合上,收进木箱里,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土岭、旧庄子、平原中部三处位置上各画了一个圈,圈外画了一道往东的线,线头从土岭一直拉到平原中部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