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杀胡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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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拨羯人是在第三天午后到的。
前锋约莫几百人,穿着杂色衣裳,有的拿着兵器,有的空着手,从邺城方向往西走。队伍拉得不算整齐,中间夹着老人和孩子,走得快的在前头,走得慢的落在后面,稀稀拉拉拖了半里地。走到旧庄子外面的时候,前锋停住了。有人在庄子里朝外望了一阵,然后队伍分了两拨,一拨绕到庄子南面,一拨绕到庄子北面。韩昭站在东面的高地上看着那两拨人的走向,等北面那拨人走到坡地,切进北面那拨人的侧翼。第七营同时从旧庄子里往外推,长矛队列从残墙后面推出来,把南面那拨人逼退。第四营和第五营从缓坡上往东增援,赶到的时候三面一夹,把两拨人堵在旧庄子外面。那拨人没有硬冲,往西退了一段,退到平原中部一处空地上停住了。
韩昭站在高地上把整场看完了。三面一夹,那拨人退了。他站了一会儿,沿着坡道走下去,在旧庄子外面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兵器捡起来看了一遍。有的兵器是后赵的制式,刀身厚重,刃口有磨损;有的是民间的柴刀和锄头,柄上还缠着布条。他把兵器收进怀里,站起来进了旧庄子。第七营的营率在庄子里清点伤亡,几个人被柴刀和锄头擦伤了手臂,没有人阵亡。韩昭蹲在墙根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让第七营把残墙再补一段,把墙脚的浅壕再挖深一尺。然后他走到庄子西面,看着那拨人从空地上往西退,退到平原深处看不见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他带人回了谷地。在军校门口蹲下来的时候,陆淮把当天的战报递了过来。他看了一遍——那拨羯人往西退到了平原深处,第七营守在旧庄子里,第四营和第五营撤回了缓坡,第一营撤回了北面。他把战报合上,收进木箱里,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邺城的位置上他画了一个圈,圈外画了一道往西的线,线到旧庄子停住。他把炭条搁下,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韩昭又去了旧庄子。第七营的营率正在墙根下安排人挖壕,见他来了,迎上来把夜里的情况说了一遍——那拨人退到平原深处之后没有再动,派出去的观察哨跟到半夜,看见他们生了火,分成几堆围着火坐了一夜。天亮之前有一小股人往北走了,剩下的还在原地。韩昭听完没说什么,沿着残墙走了一圈,把墙头码的滚木挨个推了推,试了试稳不稳。走到庄子北面的时候,他蹲下来看了看墙脚新挖的浅壕,用手比了比深度,站起来让营率再挖深半尺。
正说着,观察哨从东面跑回来,说平原深处那拨人又动了,往西走了几里,停在一片矮树林子边上,像是拿不定主意往哪走。韩昭站在墙头上往东看了一阵,从怀里掏出那张简图,把矮树林子的位置标了一下。他跳下墙头,让营率派人去缓坡上通知第四营和第五营不要动,又让传令兵往北面跑一趟,告诉第一营照常设伏,不用往东靠。安排完了之后他蹲在墙根下,把昨天捡的那把后赵制式的刀抽出来看了半天,刀刃上缺了几个口,刀柄缠的麻绳磨得起了毛。他把刀插回鞘里,搁在墙根下,站起来对营率说:“这把刀留着,回头交给杂役队的老羯人看看,兴许认得是谁的。”
营率应了一声,把刀收走了。韩昭在旧庄子里待到中午,吃了两块干粮,喝了一碗凉水,然后带着十几个老卒往东走,回到高地上的临时指挥点。他在高地上坐到傍晚,看着那拨人从矮树林子边上往西挪了一段,又停住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身边的老卒说:“今夜不走了,就在这儿歇。明天早上再看。”
第二天早上他从高地上下来,回了谷地。在军校门口蹲着的时候,陆淮又递了一份战报过来——那拨人夜里往西走了,天亮的时候已经过了平原中部,往西面去了。第七营的观察哨跟到边界就回来了。韩昭看了一遍,把战报收进木箱里,站起来走到图前,在旧庄子西面又画了一道线,比昨天那道往西伸了一截。他把炭条搁下,转身对陆淮说:“让第七营把残墙补完,壕挖够深度。第四营和第五营在缓坡上再待三天,三天之后没事就撤回土岭。第一营照常设伏,不用动。”
陆淮应声去了。韩昭在长案后面坐下来,把木箱里之前那几份战报翻出来,一份一份重新看了一遍。从第一拨羯人往西退,到第二拨、第三拨,再到这一次冉闵颁令之后的大股逃亡,前后不过两个来月。他把战报摞齐了收进木箱里,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门槛上看着谷地东面的缓坡。坡上的草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伏下去一片。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回了长案后面,把简图铺开,在邺城和旧庄子之间添了几处小记号,标的是这几次羯人往西走的路线。标完之后他把简图卷起来收好,起身往旧部棚屋走去。
李农还坐在门口,见他来了,往旁边挪了挪。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李农听完点了点头,说:“冉闵这道令一下,往西跑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旧庄子那道墙补得再厚,也挡不住一拨接一拨。往后得想个长远的法子。”韩昭蹲在对面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先挡着看。挡不住了再说。”李农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蹲在门口,看着谷地东面的天色慢慢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