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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杀石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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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闵占了邺城之后的第二个月,东面暗线传回来一张急报。

那张纸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短,短得像是传信的人在落笔时手都在抖。只有三行字,墨迹潦草,边角还带着一点被汗水洇开的痕迹:“冉闵在邺城杀石鉴。石氏一族尽灭。邺城内外的羯人往北往西逃散。”末尾没有别的字,连日期都只标了“近日”二字。韩昭坐在军校的长案后面,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腹在“尽灭”两个字上停了一停。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把纸条按在案面上,用镇纸压住一角,然后才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

图是旧的,边角已经起了毛,上面用炭条画过许多道线,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是几个月前标的,有的已经被后来的线覆盖了。韩昭伸手把邺城位置上那枚小小的木钉按了按,钉帽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往东延伸,一直连到山脚外围的旧庄子。他盯着那根线看了一阵,脑子里把纸条上的三句话拆开又拼起来。冉闵杀石鉴——石鉴是石虎的儿子,石遵死后被几个将领立了又废,后来下落不明,朝野上下都以为他早就死在乱军里了,没想到一直被人藏着,藏到冉闵腾出手来,一刀了结。石氏一族尽灭——从石勒到石虎,从石世到石遵到石鉴,三代人几十年打下来的基业,铁骑踏遍中原,宫室修了又烧,烧了又修,到头来在几个月之内被自己的养孙灭了个干净。邺城内外的羯人往北往西逃散——北面是襄国,西面是太行山口,两条路都是活路,也都是死路,就看谁跑得快。

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箱盖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陆淮站在门口,韩昭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东面暗线的观察频率从两个时辰缩到一个时辰。邺城方向的动静,一有新的就立刻报过来。不要等攒够了一起送,一张一张送。”陆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入冬之后,东面暗线又传回来几张纸条。

第一张说冉闵杀了石鉴之后,把邺城宫里的石氏族人全杀了,一个没留。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有的被拖到宫门外斩首,有的被堵在偏殿里放火,有的跳了井,有的悬了梁。宫墙上的血冲了三天才冲干净。第二张说邺城周边的羯人营伍散了,有的往北去了襄国,有的往南去了黄河边上,有的往西走了。往西走的那拨人最多,也最杂,有披甲的兵卒,有赶着牛车的百姓,有裹着毡毯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股说不清来历的散兵游勇,身上带着后赵的制式兵器,却连个像样的旗号都打不出来。第三张说冉闵在邺城里颁布的那道命令传得更远了,邺城周边的汉人往城里涌,羯人往外逃,路上的流民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官道上挤满了人,有人往东走,有人往西走,两拨人擦肩而过时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韩昭坐在军校的长案后面,把三张纸条按时间顺序排好,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邺城周边的羯人营伍散了,往西走的那拨可能会经过山脚外围的东面。他把炭条搁下,转身回了长案后面,让陆淮把东面防区的巡逻间隔再缩一缩,观察哨的轮换从半天缩到一个时辰。

他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

李农正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捏着一根枯草,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谁。韩昭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李农坐在门槛内侧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先把那根枯草折成两截,扔在地上,然后才说:“冉闵杀石鉴,石氏一族尽灭。邺城周边的羯人往西逃,往西走的那拨会经过山脚外围。那拨人里有兵卒,也有百姓,可能还有石氏的残部。如果他们经过山脚外围,第七营的观察哨会先看到。看到了之后按之前的规矩办——百姓放行,兵卒缴械放行,动手的挡一阵逼退。但这次来的人可能比上次多,第七营一个营可能挡不住。”

韩昭坐在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站起来回了军校,让陆淮把第四营和第五营从谷地中央调到土岭方向待命。他蹲在长案后面,把东面防区的几处哨位在地图上重新标了一遍,标完之后站起来走到军校门口,把赵诚和周平叫了进来。

三个人坐在长案两侧。韩昭把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用手指在简图上把邺城、旧庄子、土岭和山脚四处位置各标了一下,说:“冉闵杀石鉴,邺城周边的羯人往西逃。往西走的那拨会经过山脚外围。第七营在旧庄子外面,第一营在北面土岭,第四营和第五营在谷地中央。如果那拨人比上次多,第七营先挡一阵,第四营和第五营从土岭方向往东增援,第一营从北面往东绕,从侧翼压上去。三面一夹,把他们逼退。不追,不杀,把他们往西面逼就行。”

赵诚坐在长案侧面听完,把手里那根炭条在指间转了一圈,说:“如果那拨人里有石氏的残部,他们身上带着兵器,可能会硬冲。”

“硬冲就挡。”韩昭坐在长案后面说,“第七营的残墙能挡一阵,第四营和第五营的增援半天之内能赶到。赶到之后三面一夹,他们冲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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