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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骑兵训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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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轮训练比前面任何一轮都更有看头。十二个骑手中有七个人在第二箭后做了侧转身的动作,其中三个人完成得比较利索,四个人在做动作时马匹出现了明显的减速或偏道。韩昭没有叫停,让他们继续跑完第三箭。散靶后他把那七个人叫到一边,让他们复述自己转体时脚掌在镫中的压力分布,一个一个记在纸上。记完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做得最稳的三个人,转身时都是把重心先压在右脚镫上再转胯,另外四个人则是先转肩后移胯,步子乱了一拍。

明天改顺序,先转胯再转肩。韩昭把那页纸对折放进怀里,下午还按昨天分两组模拟,但是把追击距离加到两百步。

午后的太阳暖了一些,但风还是凉。十二匹战马分成红蓝两组,红组扮演追击方,蓝组扮演逃逸方,从校场两端相对跑位再交换角色。韩昭让李农站在校场东侧的了望墩上记录两组完成包抄合围的总耗时。第一轮红组追蓝组,蓝组在两百步外突然急转弯向西摆脱,红组的六匹马中四匹在弯道中保持了完整的速度曲线——骑手们在新镫的辅助下身体重心压得更低,膝盖与鞍桥的夹角在急弯中几乎没有变大。李农在墩子上喊了个数字下来:比昨天快了四息。

但韩昭注意到一个隐患,红组那两匹在弯道中掉速的马,骑手的脚后跟在入弯时都有明显的抬起动作。这说明他们在心理上还没有完全信任新镫的托力,急弯时下意识地收脚寻找平衡。韩昭把这两个人单独叫到旁边示范了一遍——他让李农牵来一匹温驯的老马,自己翻身上去在慢走中反复做急转压镫的动作,脚后跟始终稳稳地压在镫底板上。你们看我的脚,他侧身让那两个骑手看清镫环中脚的位置,脚掌踩实,脚跟落地,整个人的重量从胯骨下去顺着大腿走到脚心。镫不吃力你就没根,根在脚下就不慌。再来。

那两个骑手重新上马试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其中一匹的弯道掉速明显改善了。韩昭站在场边看着他们反复练习那个弯道,抱着胳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桃树梢上才让他们归队进行最后一轮全流程演练。

全流程演练结束时,暮色已经开始从东边升起来了。韩昭照例走到靶场那边去拔箭收靶,这一次十二面草靶上有两面已经被射得草芯外翻,靶面上的箭孔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一根一根地拔着箭杆,拇指摩挲箭尾的羽毛确认完好程度,完好的归一堆,箭杆微裂的归另一堆。那年轻骑手又牵着马过来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蹲到了韩昭对面帮他拔箭。

韩队率,下午最后那轮全流程,我在侧后观察的时候试着转满了整个身位。

韩昭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射箭了?

没射。只是转身看了看后面,然后转回来了。转满的时候脚还是稳的,但是马头偏了一下。

马头往哪个方向偏?

往我转的方向偏。

那就对了。你转过去的时候胯骨带动了右腿压鞍,马以为你要它转向,所以跟着偏头。韩昭把那根拔出来的箭在膝盖上磕了磕草屑,明天你试试转身的时候右腿不要压鞍,把那个劲收到脚踵上,只转腰和胸。马头就不会偏了。

年轻骑手听着,嘴里默念了一遍腿不压鞍收脚踵,然后点了头。明天我试试。

韩昭把最后一根箭拔出来插进完好堆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黄土。暮色已经很浓了,校场上其他骑手已经牵着马走远,只剩他们两个和满地的箭孔草靶。年轻骑手站起来牵着马道了别走了,韩昭蹲下身把那一小堆裂了箭杆的箭收拢起来,打算带回院子里自己修。

他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墙根下那三副修好的旧镫还在原位,暮光里泛着铁器打磨后特有的哑光。他弯腰捡起来借着最后的亮光看了看镫沿的焊点——王横这一次磨得确实细,倒角圆滑得几乎摸不出焊痕。他把三副镫翻了个面,看见镫底的内侧用錾子刻了一行小字:宽面镫修。壬戌秋。王。他笑了一下,把镫靠回墙根。

灶台的水壶凉了,他没有重新烧,就着凉水喝了两口,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今天一天的观察在他脑子里慢慢沉淀——那年轻骑手进步的速度比他预计的快,七个人中三个能稳定完成侧转身,慢步奔射的命中率到了第四轮时已经有六成上了靶。急转弯的掉速问题还有两个骑手没解决,明天需要单独加练。

他把今天记录的那页纸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灶台上,用碗压住一角。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暮光中有些模糊了,但他不用看也知道写了什么。他靠着墙壁闭上眼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动静——桃枝在晚风里轻轻磨着窗纸,远处隐约有马蹄踏过校场边缘的闷响,可能是哪个骑手趁天黑前多练了一圈。那蹄声断断续续的,走走停停,像是在练习什么新的步法节奏。

韩昭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暮色扑面而来,带着炊烟和干草的气味。他在门槛上坐下来,望着远处渐渐变暗的田野和山脊线,在暮色中安静地坐了很久。炊烟在他头顶的暮光中缓缓升散,桃树的枝条在他身侧轻轻晃动,远处最后几缕操练的余音被晚风裹着吹过台地的边缘,然后消散在渐浓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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