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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升任队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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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茂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去安排了。韩昭一个人走上城墙东段,站在自己守了好几夜的那截墙头往下看。夕阳把远处的山脊镀了一层橙红色,北面谷口的雾气散尽了,能看见更远处连绵的荒山和枯黄的草原。他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儿,把这道风景的最后一眼刻进脑子里。

夜里营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捆包袱的麻绳声、搬动锅碗的碰撞声、孩子们被大人呵斥着早睡的嘟囔声混成一片。韩昭挨个看了几户家属的包袱——一个女人要带三口锅,他劝她只带一口小的;一个老头攒了半袋铁钉舍不得扔,他帮忙把铁钉分装到几个人的行囊里减轻负担;那三个孩子的母亲把家里仅有的半匹布塞进了包袱最底下,韩昭没有拦她。

忙到半夜他才歇下来,靠在库房外面的墙根底下闭上眼,肋下的伤口已经不疼了,结的痂厚厚地覆在上面。他摸了摸怀里那卷竹简,又摸了摸腰间的长刀,这两样东西一个管他们的出路一个管他们的命。他把两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在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里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营地里已经燃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照着每一个人忙碌的身影。锅里的粥熬好了,比平时稠了几分——刘茂把最后那点存粮全倒进去了,路上带着米面太沉,不如吃了走。

韩昭端着碗站在火堆旁边喝粥,王五蹲在他脚边,左手端着碗,右手吊着布条,喝一口就抬头看看他。韩昭被他看得好笑:你看什么?

看你。王五说,你好像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王五用左手挠了挠后脑勺,就是你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能走出去了。

韩昭没有接这个话。他把粥喝完把碗在火上烤干了揣进怀里,站起来朝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喊了一声:所有人到齐!

四十二个兵卒加十二个百姓,五十多口人聚拢过来。火把的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脸上带伤的、有怀里抱着孩子的。韩昭站在人群前面,腰间插着长刀,身后是那座他们守了好几年的破城关。

他没有说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今天咱们走。一路上听我号令,让停就停让走就走,让跑就跑。出了这道关往南走两百里到太原,到了那边就有大队伍接应。别掉队,别出声,别点火。

没有人出声问什么。王五带头点了一下头,赵七跟着点了,刘三郎站在第一排最边上那个位置也用力点头。然后后面的人一个一个都点着头,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晃动,那些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韩昭转身走向南门。刘茂已经站在门洞里了,手里握着那把擦得锃亮的环首刀,身后是他守了半辈子的关城。

走吧。刘茂说。

韩昭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刘队率,殿后。

刘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拍了拍韩昭的肩膀退到队伍末尾,把那个位置让了出来。韩昭站在南门口,看了一眼天边那条正在泛白的线,然后朝身后扬了一下手。

出发。

五十多人的队伍鱼贯着从南门走了出去。马蹄声、脚步声、包袱的碰撞声在清晨的山道上轻轻回响。永安关的破旗还在城头上飘着,风从北面吹过来,把那面旗子扯得猎猎作响。没有人回头。

韩昭走在最前面,灰马被他牵着走省马力。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有人小声说话,有孩子吸鼻子,有包袱里的铁器叮当碰撞。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山道上听起来格外清晰。他加快了几步,把那架弩机从灰马背上解下来扛在肩头,又紧了紧腰间的长刀。

天边那道白线越来越宽了,晨光正在从山脊后面漫上来。韩昭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路——弯弯曲曲的官道伸向远处的雾霭里,两旁的荒田和残垣在晨光里显出灰蒙蒙的轮廓。他知道路还很长,羯骑随时可能从北面追上来,太原那边司马腾的大队也未必能准时出发。但此刻他身后跟着五十多人,怀里揣着那卷盖了印的手令,肩头的弩机沉甸甸地压着。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队伍里有人哼起了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歌。可那调子在晨风里飘着,几个孩子跟着学了起来,稚嫩的嗓音磕磕绊绊地追着那旋律跑。王五在队伍中间扯着破锣嗓子跟了一句,赵七笑了一声,连刘茂在最后面都轻轻哼了一个音。

韩昭没有回头,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肩头扛着弩机,腰间的长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晨光落在他脸上,热乎乎的,把他眼角积了一夜的那点寒意慢慢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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