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旧法困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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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手指轻轻敲着御案,脸色沉了下来:有没有蒙冤的,弄得家破人亡的人家?
臣亲眼见了好几户。家里男丁早年因为私藏兵器获罪,全族连坐。壮年男人流放远方,老弱妇孺关进牢里,田宅荒了,亲人散了,几代人的家业就这么完了。还有乡里邻里吵架失手伤了人的,本来就是普通的民间纠纷,照旧律一牵连,十里八乡几十户无辜百姓全进了大牢。
听完禀报,刘恒心里生出一股悲凉。
乱世征伐早就结束了,天下统一了这么多年,秦代的酷法还留着,拿严苛的法条捆着已经安定的百姓。朝堂上看到的太平安稳,终究只是浮在面上,底层民间还藏着无数血泪苦楚。
第二天早朝,刘恒当庭取出刑狱卷宗,展示给满朝文武看:天下州县牢房全满了,重罪的人不到三成,剩下的都是受牵连的无辜百姓、犯了点小错的人。旧律连坐的弊端,残害民生,拆散家室,积怨日久,这绝不是治世该有的法度。
一众老臣听了,接连出列劝谏:秦律沿用百年,规制严谨,天下官吏都依此断案。骤然修改律法,恐怕州县官吏不知怎么处置,扰乱法度。连坐之法虽然严,但能震慑人心,遏止奸邪作乱,不宜轻易废除。
贾谊跨步出列,当庭辩驳:律法的根本,在于安定百姓,不是困住百姓。乱世可用重典,盛世当行宽法。如今天下安定,民心归附,何必靠连坐酷法牵连无辜老弱。律法不改,民间怨气难消,就算朝廷年年减税济民,还是安抚不了人心。
朝堂上,新旧臣僚各说各的理,争个不停。老臣死守旧制,怕变法引发动乱。新锐文臣主张革新,盼着律法变得清明公允。
刘恒静静听着众人争辩,过了一会儿抬手止住了议论:律法要顺应时势,不能死守古旧条文。乱世重在禁绝奸邪,治世重在安抚万民。即刻整顿律法,裁撤连坐条文。除谋逆一类重罪之外,其余罪行,全部废除邻里亲属连坐的规定。
圣意已定,百官再没人出声反驳。
刘恒颁下诏书,命廷尉府联合御史台、中书官署,逐条梳理承袭秦制的旧律条文。删减苛法酷刑,甄别罪名轻重,区分故意和过失,剔除不合理的连坐条款。所有修订条目逐一核验,杜绝漏洞,务求律法宽平公正。
律法修订期间,刘恒特意下旨,令天下州县先行清查狱中囚徒。
所有无辜牵连入狱的、老弱妇幼、因轻罪被羁押的人,先登记造册,暂缓关押,等新法定稿了,立刻甄别释放。
有州县官吏上奏,担心轻易放人,会助长民间作乱的风气。刘恒批复文书,话不多:守法之人敬畏德行,不是畏惧刑罚。苛法只能捆住人身,仁心方能安定天下。
几个月时间下来,各州县陆续清查狱情。无数因连坐蒙冤的百姓,一步步走出牢狱。常年紧闭的牢门接连打开,昏暗沉寂的囚舍,慢慢变得空旷清净。
关东某县,一名老妇被关了三年。她儿子早年延误赋税获罪,全家连带坐罪。老妇年过六旬,没做过半分错事,却常年困在狱中。这回得到赦免,迈出牢门,望见外头的天光,跪在地上磕头,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
当地官吏亲眼看见这一幕,心里生出感慨,旧法没改的时候,这般无辜受罪的百姓,天下不知道还有多少。
朝堂革新律法的消息,顺着驿道传遍了四海。民间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愤,渐渐散了。
百姓都知道了,新朝律法宽仁,不罚无辜的人,不牵连亲友,人人可以安心守法,踏实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