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第一段归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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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合拢的前一瞬,陆照川已经动了。
他没有先追人。
先追那只黑匣。
裴照临退得够快,左腕却断了,银契乱成一团,黑匣护得再死,终究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地上那枚沾血铜片忽然一震。
不是它自己震。
是残碑在震。
陆照川五指一扣,铜片入掌,掌心像按住一块埋了多年的冷铁。旧墨、血锈、灰尘封柜的味道一齐翻上来,刺得人鼻腔发苦。那缕司契旧意沿着铜片边角一闪,直直勾住了裴照临袖中黑匣。
找到你了。
陆照川一步踏进石缝。
轰。
脚下逆锁纹路猛地撑开,暗红色从碎石缝里往外爬,像旧城地底埋着的血脉被人硬拽上来。石缝后那条本该供裴照临脱身的分契小道,当场被逆锁压得一沉。
前方黑暗里,裴照临闷哼一声。
“宁照月!”
外层同时传来一记短促裂响。
像薄月切过铁页。
陆照川听得出,那不是斗法余波,是宁照月又断了一条承命外路。她在外面替他封口,等于把自己也钉在追索线上。
这一次,不会有人替他们兜底。
石缝尽头骤然亮起十几线银白,裴照临没再退,反手把整条后路铺成一张细密命网。每一道线都很薄,却压得四周气机发沉,像一卷卷写满名字的旧簿同时摊开。
“拿着自己的命追到这里,你真敢。”
陆照川往前走。
“你偷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敢不敢。”
银线齐落。
不是切肉。
是切命根。
陆照川抬手,残碑灰影从背后掠出,横着一挡。第一批银线撞上碑影,发出密雨打铁的脆响,火星四溅,照出石壁上一层层被磨得发黑的旧契痕。
第二批银线却没撞碑,顺着地面去,直咬他脚下逆锁。
裴照临想断他的根。
陆照川脚跟重重一碾。
承命台深处顿时传来沉闷震鸣,护城逆锁与此地台基旧纹强行咬合,整条石缝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扳直。裴照临布下的那张命网立刻歪了一角,黑匣表面的封钉也跟着发出“咔”的轻响。
裴照临眼神一沉,不再留手。
他右手并成剑指,直接点在黑匣上。
“散。”
一个字落下,匣缝里顿时窜出一线暗金火丝。
那不是普通命火。
那一线刚露头,陆照川胸口就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血肉、经脉、神魂同时生出一种被强行唤醒的刺痛。那痛太熟,像丢了很多年、又在骨头里日日空着的位置,忽然被活生生撬开。
裴照临真要把那段命脉炼散。
炼散了,就再也不是归命。
而是碎命。
陆照川眼底寒意压到底,没有半句废话,抬掌就拍在石壁上。
镇缺手。
整条石缝轰然一震,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灰尘呛进口鼻,全是潮湿石腥味。裴照临身后那面石壁忽然浮出一圈老旧碑纹,被陆照川借逆锁硬生生顶了出来。
不是杀招。
是封位。
裴照临要散命,他就把这里改成归命位。
“你也配?”裴照临冷声。
他掌心一翻,袖口残存的半截监印再度亮起,暗金气意压得四周命火一滞。
承命台内层那些本来杂乱游走的命契,竟有大半朝他低头。
高位旧契。
这就是执刀人的底气。
可同一瞬,陆照川识海里的残碑震得更重。
谢不平残下的那缕因果像被这里的某种东西激怒,碑面裂纹一条条亮起,灰白光意顺着他脊骨往上爬,冰得人牙根发紧。代价随之而来,耳边立刻响起细细碎碎的裂声,像有人拿铁针在骨缝里刻字。
陆照川没有停。
他抬手,把那枚铜片按进自己血淋淋的掌心。
血一浸,铜片上的旧纹猛地亮了半息。
这一亮,不是给裴照临看。
是给黑匣里的命脉看。
暗金火丝当场一颤,像认出了什么,竟从匣中偏出半寸,直奔陆照川而来。
裴照临面色终于变了。
“回来!”
他一把扣住火丝,掌心银契疯长,想把它重新钉回黑匣。可那火丝一头系着匣,一头已被陆照川胸中命火死死咬住,两边同时发力,整条石缝里的气机当场乱了。
像有人把一根绷了千年的弦硬扯开。
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照川喉间一甜,血直接涌了上来。
归命不是接物。
是把被切开的自己,重新缝回骨头里。
裴照临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忽然笑了,眼底却只剩杀意。
“你敢接,我就敢让你死在接上的这一瞬。”
他猛地震碎黑匣第三层封钉。
轰的一下,暗金命脉全数冲出。
那不是一线了。
是一小段活着的脉。
光不亮,甚至带着旧年的灰,可它出现的那一刻,陆照川眼前一切都晃了一下。出生那夜被剜开的空缺、这些年每逢逆锁就发虚的命宫、每一次强催残碑后迟来的反噬,都在这一瞬有了源头。
这是他的。
从来都是他的。
裴照临也扑了上来,想在命脉归位前,先把陆照川心口刺穿。
两人之间只剩三步。
陆照川不退,反把胸口那口血全数喷在残碑灰影上。
灰影骤浓,像一块断碑真正砸进了这条石缝里。护城逆锁随之大亮,地面暗红纹路一圈圈扣上来,把他、裴照临、那段命脉和黑匣一起锁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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