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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故人换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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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惨叫了一声。

那声音短,硬,像喉骨里卡着砂。

下一刻,他眼里那层木然终于被烧穿半分。

人醒了。

只醒了一小半。

可够了。

陆照川一步上前,扣住他喉侧,把人压在碎裂石案边:“谁把你做成这样的?”

沈伯舟喘得厉害,嘴角还在渗黑血。他看着陆照川,竟有一瞬失神,像是在辨认很多年前那张还年少的脸。

“做?”他扯了扯嘴角,“不是谁做我……是我自己签进去的。”

陆照川指间力道更重了些。

“当年偷命,押印,办差,换赏……我以为我在往上爬。”沈伯舟断断续续开口,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讥嘲,不是对陆照川,是对自己,“裴照临那种人,敢下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分肉。骆天常那种人,敢点头,是因为他站得高,觉得命不是命,是数。”

他咳了两声,血沫从唇边漫出来。

“我也一样。”

“我那时想,替他们办成一件大事,往后就能留名,能换位,能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他抬了抬被血丝贯穿的手,笑得干枯。

“结果你看。”

“命契这东西,一开始是写在人身上的。到后来,就把人写成契。”

陆照川沉默地看着他。

这比供词更硬。

当年替旧路动刀的人,没有谁真正上岸。拿了第一口血的人,最后也不过是被拿去磨成第二把刀。

沈伯舟眼里清明又散了些,后背那七根乌钉还在抖,像随时会把他重新拉回傀儡壳里。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急起来:“他们这次不是要外城,不是只要你。”

陆照川目光一沉:“说清楚。”

“天碑开门,外头这些命火只是垫脚。”沈伯舟咬着牙,额角青筋鼓起,像在和体内什么东西抢一口气,“活钥待归,你知道了,对不对?”

陆照川没应。

沈伯舟却已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答案,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迟了半步……还是迟了。”

屋顶忽然传来一记闷响。

外头有人追近了。

不是甲士杂兵,是更沉的碑压气。司命监显然已经察觉这处暗点出了问题。

沈伯舟眼底那点清明开始迅速崩塌,脖颈侧边浮出细细黑纹,一路爬向下颌。他忽然抬手,竟不是攻击,而是死死抓住陆照川手腕。

那手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皮下却烫,像埋着炭。

“听着。”

他只剩这两个字还稳。

陆照川低头看他。

沈伯舟嘴唇开裂,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许观河……已经进碑。”

陆照川瞳孔微缩。

沈伯舟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眼底掠过一瞬极复杂的东西。有怜悯,有嘲,有一点迟来的悔,更多的是见过深井后留下的惊惧。

“他不是坐在上头的人。”

“他……”

后半句没能说出来。

一道黑纹陡然冲上他眉心,像要把他整张脸从中间剖开。沈伯舟全身剧震,喉中挤出不成人声的嘶鸣。那七根乌钉也在同一刻齐齐往回一缩,要把他连魂带骨一并抽空。

陆照川眼神一冷,掌中灰火再起,直接斩向七钉与他脊骨相连处。

砰。

石案炸裂。

乌钉断了三根,另外四根被火焚得扭曲。满屋血纹像被人拿刀横劈了一记,大片大片熄灭下去。

沈伯舟身子一松,终于从那股牵扯里挣出半寸。

就半寸。

够他做最后一件事。

他五指痉挛般探进自己心口裂开的衣襟,硬生生从皮肉里抠出一块东西,连着血丝,啪地塞进陆照川掌中。

那是一枚碎片。

不足指甲大。

边缘锋利,通体暗红,表面压着半道残缺印纹。血还热,落进掌心时像一粒烧红的铁屑。

碎片入手的刹那,主锁火种猛地跳了一下。

陆照川怀里的命契底本也跟着轻震,封皮下传来极轻的一声扣响,像有什么门闩被这块印纹碰到了。

沈伯舟盯着他掌心,瞳孔已经开始散开:“内层封域……不是谁都进得去。”

“拿着。”

“别让他们……”

他的声音断在这里。

下一息,眉心黑纹彻底炸开。

没有鲜血四溅。

只有一层极薄的灰从他脸上、手上、骨缝里簌簌落下。那具被命契侵蚀多年的半傀之身,像一件终于穿废的旧衣,先是皮肉塌陷,接着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道道暗下去。

最后连眼里的那点活气也灭了。

只剩一具空壳,靠在碎石之间。

风一吹,就开始裂。

陆照川没有再看第二眼。

外头脚步已近,碑压压得门梁咯吱作响。有人在废渠口冷冷下令,命人封死这一带。

他收紧五指,把那枚血印碎片攥入掌心。

碎片边缘割破皮肉,血沿着印纹爬开。那半道残缺印记竟被他血一触,短暂亮了一瞬,映出一圈极淡的深层碑纹。

不完整。

却够确认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通行印,也不是司命监副使的官用凭证。

它指向的,是天碑更里面的封域。

沈伯舟死前递来的,不只是证物。

是门钥。

屋外一杆碑枪轰然刺穿门板,灰芒直入室内。陆照川抬手一震,残火卷起满地碎灰和断钉,扑灭那道枪芒,人已借着塌墙后裂开的暗渠跃了出去。

夜气湿冷,污水没过靴边。

他在暗渠尽头停了一息,低头看向掌中那块仍带余温的血印碎片。

远处天碑碑影压城,灰白如山。

而碎片里那一线被血唤出的深层纹路,正与碑影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隐隐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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