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少年的回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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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承住,是你的本事。”
许观河盯着他:“所以是真的。”
“我的命根,不干净。”
这句话说出来,石廊里的灯火都像低了一寸。
那司命监之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道:“你若是寻常人,自可讲干净不干净。”
“你若想走高处,便该知道,世上很多东西,只分够不够用。”
“何况你得来的,不止是命。”
“还有运。”
木架上的少年忽然挣了一下,喉中挤出半声惨哼,很快又被灰衣人按住。那点命火被牵得更快,沿着细槽流远了。
许观河脸上那点白,更深了几分。
他并不蠢。
听到这里,已经知道答案不会再往下给。
但他还是站着,没有转身,也没有发作,只是把袖中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
少年人的指尖上,留着几个月牙似的白印。
栖霞旧执事这时才温声开口:“观河少爷,许家为你求这一线生机不易。”
“你该明白,很多人求都求不到。”
“你如今已有资格站在这里看,便说明前头那些脏事,轮不到你来背。”
这话很轻。
轻得像在替人卸罪。
又像在教人学着把罪让过去。
许观河望着那副被抬远的木架,眼里起过一丝很短的挣扎。那丝挣扎不重,却真。
陆照川看见了。
宁照月也看见了。
正因为真,才更冷。
因为下一息,少年许观河问的不是“是谁”,也不是“拿了谁的命”。
他问的是——
“会影响我以后筑基吗?”
石廊中那名司命监之人像是早料到这一句,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极淡的满意。
“不会。”
“你若稳住心,往后只会走得更高。”
“至于你体内那点不和,监里会替你压平。”
许观河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廊中铜灯都噼啪爆开了一点灯花。
他看着门内,看着细槽尽头那些暗红脉络,看着石壁上被命火长期熏出来的黑印。最后,他垂下眼,低声道:“我明白了。”
这一声不大。
却比方才那句“命根不干净”更重。
因为这不是不懂。
是懂了一些之后,自己把剩下的门关上了。
影库里的灰白波光跟着一晃,回声还没断。
石廊画面往前推进了一段。
许观河被带到半开的门边,只准看,不准进。门内是一座低矮碑台,台边跪着几名少年少女,额头都贴着冷黑石面,背后引着细线一样的红光。碑台更深处,则有一口大炉,炉壁遍布裂纹,里头火不旺,却不断传出沉闷的吞吐声。
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许观河看见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明显想移开眼。
却还是看完了。
那名司命监之人就在他身后道:“你今日看见的,不可对外说。”
“许家不知全局,栖霞只办其事,你也不必知道全局。”
“你只要记住,你得的这份机缘,来得不易。”
“若有一日有人拿此事问你,你该怎么回?”
许观河没有立刻答。
石廊里只剩下炉火吞吐和远处细线命火流动的声音。
半晌,他才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司命监之人道:“若你知道一点呢?”
许观河眼睫微颤。
“那也是我小时候多病,神思不清,看错了。”
一句一句。
不算熟。
却已经够用了。
宁照月听到这里,唇线绷得很直,眼底那点最后的摇摆也没了。她看着回声中的少年,低低道:“他不是后来才明白。”
陆照川道:“他那时候就会替自己留路。”
声音很平。
比怒更硬。
回声中的许观河说完那句话后,站在原地没动。栖霞旧执事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笑意终于真了一分,抬手要引他离开。
就在这时,石廊尽头忽然暗了一下。
像是有人从更深处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没有被回声照清,只剩一角沉黑袍摆,垂落无声。可那人一出现,先前还平静说话的司命监之人立刻低头退了半步,连栖霞旧执事都把腰弯了下去。
许观河显然没料到这人会来,整个人微微一僵。
下一刻,他也低下头。
不是行礼。
是跪。
膝盖砸在石地上的声音很清。
在寂静石廊里,像一块骨头硬生生磕裂。
少年许观河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他脖颈绷得很紧,像在压着什么。
然后,他对着那道看不清的身影,开口唤了一声。
“监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