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二台折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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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自命格深处牵出的细意,顺着灰线倒卷而上,极细,极阴,不撞阵,不撞线,只去找线后面那口人的气。
钟既明小指猛地一麻,胸口像被一根冷针扎进去,呼吸当场乱了一下。
他眼里第一次有了裂。
“你——”
话未说完,陆照川已经顺着这一下反牵,往前暴进三步。
不是破阵而过。
是沿着阵里每一道最紧的连接点,一节节踩过去。
第一步,踏断左侧锁气纹。
第二步,撞偏中圈钟路。
第三步,直接逼到钟既明面前三尺。
台下不少内门弟子站直了身。
他们看懂了。
陆照川不是在扛阵。
他是在拆阵。
而且拆的不是外壳,是里头那条人和阵之间的筋。
钟既明厉喝一声,双手齐张,十道银丝同时弹起,四角阵钉轰然一震,整座台面顿时亮成一片暗青。那些原本散开的灰线在半空交织,化成一口钟形牢笼,往陆照川头顶重重扣下。
这是要把他和整座阵一起碾死。
陆照川肩头伤口又裂开,血沿手背往下淌,滴在石面,转眼就被钟纹蒸出一股淡淡腥气。
他却没退。
他盯着钟既明,声音不高。
“阵是你的。”
“命,也是你的?”
钟既明心头陡然一寒。
下一瞬,陆照川拽着那根反牵过来的灰线,猛地一扯。
这一扯,不大。
却正好扯在钟既明那口压阵命气最不稳的时候。
牵命细线顺势再进半寸。
钟既明胸中那口气当场倒冲,喉头一甜,嘴角立刻溢出血来。血一出,十指银丝顿时乱了两根,头顶钟形牢笼也跟着歪斜。
陆照川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抬手,并掌如刀,不斩钟纹,不斩银丝,直接切向钟既明右手小指那一线最细的牵连。
啪。
像是丝弦断了。
随即便是第二声、第三声。
四角阵钉上的钟纹一片片熄下去,先是边角发黑,随后整座台面都开始裂。石缝中那些灰线疯了一样回缩,失了人气牵引,互相绞杀,反把钟既明自己卷了进去。
钟既明低喝,想稳阵。
稳不住了。
他越催,反冲越重。
陆照川已经欺到近前,一掌印在他胸前。
这一掌不花,也不快。
只是准。
正印在先前牵命反咬出的那一点乱口上。
砰。
钟既明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尚未完全散去的钟纹上。那层本该困人的阵光此刻反成刀面,咔嚓数声,直接把他护身灵印绞碎。
他还想起。
陆照川已一步赶到,抬脚踩住他右腕。
骨节发出一声闷响,十道银丝尽数崩断,飞得满台都是,像一场失了光的冷雨。
钟既明胸口起伏,喉间血沫往上涌,终于明白过来。
自己不是输给了修为。
也不是输给了狠。
他是被人连阵带人,一起拆了。
陆照川俯视着他,掌心压下。
噗。
鲜血从钟既明口鼻一并涌出,头颅重重磕在裂开的石面上,再没抬起来。
第二座台,静了数息。
紧接着,整座试场像是被猛地掀开。
不是单纯的惊呼。
是站位在变。
几个先前还稳坐的内门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盘口那边有人伸手去收牌,手却抖得把木匣砸翻;执事想上前验台,看到一地断丝和熄灭的阵钉,脚下竟慢了一瞬。
因为这场赢得太怪,也太狠。
他杀的不是钟既明一个人。
他把主峰摆出来压场的“阵”,当众拆成了废物。
高处,许观河看着那满地断丝,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又涌了上来。他比旁人更清楚,陆照川刚才用的,不只是看破。
还有牵命。
那东西每多用一寸,债就深一分。
白衣袖口之下,他手指慢慢扣紧,像在压住什么。可目光却一直没从陆照川身上离开。
韩霁也看见了。
他没有松气,眉间反而更沉。
第二台能这么破,是因为钟既明还只是借阵杀人。
第三台,不会再给陆照川这种拆的余地。
陆照川站在裂开的阵台中央,脚边是熄灭的阵钉和钟既明的尸体。风一吹,断丝贴着石面轻轻挪动,沾血处发黑,像死去的虫脚。
他肩头伤得更深,胸腔里也隐隐有一股反拧的疼,像有细线正往命里收。
代价已经到了。
只是还没发作开。
他抬手抹去唇角一点血,转头看向第三座台。
那边一直空着的高台边缘,终于有人起身。
那人比顾寒锋更高,背后负着一截被黑布缠住的长物,身上没有半点多余气机泄出来,像一块压在山口的旧铁。
他还没下台,第三座石面已经开始发出低沉裂响。
台下有人认出了那道身影,声音发紧。
“周缄。”
内门第一线真正压轴的人,到了。
陆照川看着他,没有动。
周缄也在看他,片刻后,抬手把背后黑布缓缓扯开一角。
里面露出的,不是剑。
是一截碑一样的残黑重器。
许观河指节蓦地收紧,袖中血迹又深了一层。
他知道第三座台要拿什么赢了。
那不是寻常拦路。
那是逼陆照川去借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