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白衣来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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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不是随手送了个孩子来赌命。
是点了房,定了人,把最合适的那一个送上山。
外头轰的一声,旧门终于被撞开半边。碎木飞进来,带着夜风和血腥味。韩霁被一掌震退,咳出的血落在石阶上,黑得发沉。
“陆照川!”
有人在外喝斥。
“主脉封山,你还敢擅闯旧静室!”
陆照川仍旧没理。
他已经翻开那卷残册。
册页发脆,一碰就掉渣。第一页是空的,第二页写着时日,第三页开始,才是真东西。
字不多,却狠。
“初入,命息浮,需以外脉稳之。”
“七日一次,药浴。”
“半月一次,引命。”
“一年后,可试承运。”
不是救命记录。
是养成次序。
陆照川一页一页往后翻,眉眼越发冷。册上没有一个“天资”二字,只有药量、阵次、引命时辰、承受反噬后的恢复长短。
像在养一炉火。
又像在做一件器。
他翻到中段,看见一行被匆匆改过的批注。
“根骨可用,命轻,须借陆氏那一道补稳。”
字迹很乱,像写的人当时也心虚。
可这十几个字,比任何辩白都更直。
许观河那一身名震山门的根基,不是天生。
是被养出来的。
药养,阵养,命养。
再拿他的命去补最后一口稳气。
外头一名主峰执事已经率先冲了进来,袖中黑索如蛇,直取陆照川后心。
“把东西放下!”
陆照川反手一拂。
碑纹在腕骨上一闪,黑索还未近身,便被一股极重的反震之力当空拍回。那执事整条右臂当场扭折,骨裂声在静室里清得刺耳,人也横着撞上门框,半边身子都陷进碎木里。
后面两名白衣弟子一顿,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们看见了陆照川手里的木牌,也看见了摊开的残册。
其中一人脸色惨白,张口想喝止,却先一步看清了册页上的“引命”“承运”几个字。
那口气卡在喉咙里,竟没出来。
这些年,他们口中的许师兄,是主脉白衣,是生来压同代的人。
而眼下,养他的旧册就摊在地上。
像一记耳光,打得半点花哨都没有。
陆照川抬眼,看着那两名白衣弟子,声音很低。
“你们主脉的天骄。”
“原来是这么养的。”
没人接得住。
那执事强撑着要起身,厉声道:“拿下!他在伪造——”
话没说完,陆照川已一脚踩住残册边缘,灵力灌下,册上旧禁被他当场震散。下一瞬,整本残册的字迹在灰白光里投上墙面,一行行铺开,清清楚楚。
药浴。
引命。
承运。
陆氏那一道补稳。
字迹旧,光也旧,却压得屋外一圈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爽快处。
不是杀人。
是把对方供在神龛上的东西,掀下来,摔在地上。
陆照川抬手一抓,把木牌、白衣带、残册尽数收入袖中,转身便走。
有人要拦。
韩霁一剑横出去,剑锋擦着青砖拖过,火星细长,硬生生在廊前划出一道线。
“过线者,死。”
他站得并不稳,声音却还压得住场。
就这一息,陆照川已掠出静室,从破开的后墙翻入夜色。山风迎面,冷得像刀刮在伤口上。
后头立刻响起追喝与传讯声。
“旧静室失守!”
“残册被夺!”
“快报主峰,封后山口!”
余波一下炸开。
今夜过后,不止宁照月会被记进暗册。
连许观河身上那层“天生”外壳,也要开始裂了。
陆照川沿着荒坡一路下掠,掌中木牌却一直没收回去。木牌边缘很粗,磨得掌心发痛。他在坡下一处断碑旁停了一息,把它又翻过来,看向背面最下角。
先前在静室里,他只顾着认字,没有细看。
此刻借月光一照,才见那“季房”二字之下,还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古纹。
不是许家纹。
更不像栖霞主脉的封印。
它像一节一节扣起来的链,线条老得发暗,末端钩进一个残缺圆环里。
陆照川看见的瞬间,胸口残碑猛地一沉。
不是共鸣。
像是认出了什么。
韩霁从后面追上来,见他停步,气息一乱:“怎么了?”
陆照川把木牌递过去。
韩霁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下去。
“这东西……”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他也认出来了。
这不是许家一个房头会有的私印。
这是能挂进更大账册里的记号。
许家把孩子送进来,不只是为了救一个幼子。
他们在那条偷命、养运、喂碑、开断天门的链条里,恐怕本就占着一个位置。
而且,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