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残城一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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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铁链第二次扎进来时,整扇烂门都在响。
木屑混着灰往下落,落进洗药池黑水里,浮起一圈碎白。
韩霁袖口一振,灯火陡暗。
“走。”
陆照川没再迟疑,侧身入了暗门。
门后是废升井。
井道不宽,只容一人斜着过去,四壁都是长年返潮的青砖,摸上去又冷又腻,指腹压过,像在死人骨上擦过去。下头还有风,风里卷着陈年药灰和土腥气,呛得喉口发涩。
他才往里走出三步,身后便是一声闷震。
不是门塌。
是韩霁动手了。
紧接着,外头有人厉喝,链器击石的响声连成一片,火光顺着门缝一闪一灭,把井道照得时明时暗。
陆照川没回头。
他知道韩霁能拦一阵,却拦不了太久。
如今主峰搜的已不是一个外门弟子,而是一条旧案的活口、一脉守碑人的血、还有刚从污泥里翻出来的证据。
上头脚步乱得很。
有人在叫废渠口封死,有人在喊去药阁旧墙外截,还有一人声音沉冷,显然不是寻常执事。
“人带着残纸,别让他出井。”
陆照川眼神一沉。
主峰知道得比他想的快。
这地方已经不能只算藏身处,而是被人盯成了活口井。
他顺着狭道继续前行,命契玉在胸口发烫,像一块埋在皮肉里的碎铁。识海深处,残碑也在轻震,一下重过一下,不像示警,更像在认路。
前头忽然到了死处。
一面封砖墙,砖缝里长满灰白盐霜,正中钉着三枚铜楔,楔上缠着早就硬成壳的黑线。
这是封井壁。
韩霁说的升井,就在墙后。
陆照川抬手按上去。
砖面冰得发僵。
掌心才贴实,怀里的拓片和残纸便同时一震。那感觉极狠,像两道沉了很多年的旧脉突然撞在一起,把他胸口都顶得发闷。
下一瞬,后方传来轰的一声。
有人把暗门打穿了。
火光一下扑进井道,映得墙上潮痕发红。
“在里面!”
“截住!”
陆照川手上不退,指尖划开,血沿着掌纹淌到砖缝里。
血一入缝,那三枚铜楔便发出极轻的颤音。
像三根钉在棺上的旧钉,被人从另一头敲了一下。
他眸子微缩。
这不是寻常封墙。
是镇门的外锁。
残纸在怀中烫得更厉害,拓片边角自己卷起,贴到砖面上。潮湿的纸一触到墙,竟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吸住,转眼就平平覆了上去。上头那道海纹、那枚转运符、还有先前被逼出来的谢不平旧名,齐齐亮了一瞬。
井道里本就不多的光,突然被抽空。
追进来的几个主峰弟子脚下一滞,下意识抬头。
他们没看见墙。
他们只看见一片黑。
黑里先出的是轮廓。
一截断墙。
半座塌掉的城门楼。
楼檐倒扣,像被人从天上拍下来,压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灰潮上。潮不是水,翻起来却有浪声,沉沉拍打,带着铁锈和盐腐气。更远处,城中立着一块极大的碑,碑身残断,只剩半截,斜插在地,碑下满是裂开的长街。街两边的楼宇都矮了一半,像被什么东西齐齐削去了头。
最刺眼的,不是这些。
是城后那条路。
那不是桥,也不是山道。
是一阶一阶断上去的石阶,从残城深处直通高天。阶上无云,只有大片大片发白的空,像天被烧过,又像有什么门曾经开在那里,后来硬生生断了。
井道里一下静了。
连追兵都忘了先出手。
这幅影像没有声音,可每个人耳边都像灌进了潮响。那潮声不是从井里来,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顶。有人只看了两息,鼻孔里便冒出血丝,踉跄着扶墙后退。
“幻术?”
“不对……”
“这是什么地方?”
没人能答。
陆照川盯着那片残城,喉间发紧。
这不是祖师堂里那些遮遮掩掩的旧图。
也不是残碑给他的断续因果。
这是门后实打实照出来的一角。
陆氏守的,不是一块碑。
守的是这里。
栖霞宗偷命、牵命、喂碑、养许观河,甚至拿一代代活人去填,不是为了多养一个主峰天骄。
他们想开的,是这条路。
是那道断在高天里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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