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寡思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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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错把摒除虚妄乱想,修成了舍弃辨难之思。”
“真正的寡思,是止住无休止的空想、纠结、妄猜,不让杂念层层缠绕内心,而非危难在前,本该思量对策,却强行锁闭心念,不肯分辨、不肯筹划。
思有虚实,虑分善恶。无由的臆测、反复的计较、无谓的揣测,应当止息;救难的思量、辨是非的思虑,不可尽废。清宁,不是头脑混沌,不是遇事无策。
绝非闭目绝想,眼睁睁看着危桥倾覆伤人。明明斧凿木料就在台侧,一番筹算修补便能稳住桥身,保全往来行人,却以寡思为借口,静坐高台,静待祸事降临。
妄想当息,急难当谋。
反复揣测他人心思、纠结过往得失、凭空忧虑未发生的琐事,这份无端妄思,理应息止。
当桥木朽败,行路临险,便一同丈量筹划,换梁铺板,加固桥身,护住青石村往来路人。待到桥体稳固,险情消解,便放下这份筹算,心中不再反复回味思量,事了思收,回归清净,这份救危的思虑,不该舍弃。
寡思,息的是虚妄杂念,不是解难之智。
修心,断的是无端妄想,不是辨事之明。
若是只求心中一念不起,便对眼前祸患不思不辨,不肯设法相助。这般寡思,不是清宁,是昏沉。”
话音落下,台上一众修士心神巨震。
长久被教条禁锢的明辨之心,开始慢慢苏醒。
木桥受压发出的咯吱声响清晰入耳,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
一名衣袍沾着藓迹的修士微微欠身拱手,带着满心的迷茫:“我等一心害怕思虑一开,便源源不断生出各样念头,从此心不得静。如何筹谋修桥,又不会陷入无尽思虑,扰乱灵台?”
江夏望向河谷之上岌岌可危的木桥,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
浮想宜收息,难至起筹营。
“漫无边际的妄念空想及时收束,不被杂思纠缠,守住虚静本心,此为寡思。
面对朽坏危桥与往来乡民,不再固守绝虑不动,计料修梁,稳固津梁,护行路平安,此为行道。
谋危而不萦想,用虑而不贪萦;
可息无根之念,莫封辨难之明。
长存虚宁之性,不失济护之情;
寡思非昏沉,伐木固桥楹。”
默翁站在石碑之前,长久默然。
一百六十一载以来,他一直教导弟子绝虑息想,不辨不平,把不思不辨当成寡思,把头脑昏沉当作清宁。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
寡思,是息去杂念,不是泯灭分辨筹策的智慧。
一声悠长叹息混着山风散开,灵力微微震荡。
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滚落台下荒草之间:
念起尘生,思扰清宁。绝虑息想,不辨不平。
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虚静而存明:
浮想宜收息,难至起筹营;寡思非昏沉,伐木固桥楹。
林间风色柔和,天光铺洒河谷。
一众修士解开了“起思便是尘扰”的心锁,不再畏惧思虑扰心而静坐不出,扛起斧凿、搬起木料,沿着山道向着河谷赶去。
他们仔细查验桥梁朽坏之处,斟酌修补次序,更换腐木,钉牢桥板。待到石桥安稳,行人可以安心渡河,修士们不再多想此事,默然返回寡思台,依旧守着不生妄想、灵台清宁的修行。
默翁对着江夏深深躬身,那份昏滞闭塞、拒思绝辨的沉郁气息缓缓消散,眼底生出杂念可息、危难可谋的通透光亮。
“老朽执迷一百六十一载,以无思为寡思,以昏沉为清宁。今日方才醒悟,清宁在于不被妄念纠缠,不在于遇事不思不辨,息杂念而不可废救难之谋。多谢仙师点破昏沉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