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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归寂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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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错把不耽浮情哀乐,修成了不生恻隐悲悯。”

“真正的归寂,是不因顺境而狂喜,不因逆境而沉悲,情绪起落之时,本心稳静,不被情欲裹挟,而非苦难当前,本该伸出援手,却刻意熄灭怜悯,冷眼旁观。

寂是心之静定,不是心之枯死。泛滥的痴欢、沉溺的悲恸,应当息止;发自本心的恻隐、救人之急的善念,不该根除。静定,不是麻木无感。

绝非一味息念,任由弱者在风雨之中殒命。明明撬索就在坪边,一番劳作便能移开断木,救下困厄之人,却以归寂为借口,静坐松坪,静待悲剧落定。

浮欢当敛,苦厄当扶。

沉溺于片刻欢愉,执着于一己悲欢,大喜大悲反复搅动灵台,这份泛滥的情扰,理应敛息。

当残垣压人,寒雨侵身,便合力搬开朽木,救出困在屋下之人,护落枫村老弱周全。待到危机消解,人得安处,心中不生“我行善当受称颂”的欢喜,事过情收,不长久牵念,依旧可以回归静定,这份救苦的义举,不该舍弃。

归寂,息的是沉溺之狂情,不是救苦之慈念。

修心,敛的是无度之哀乐,不是共情之仁。

若是只求心中不起一丝波澜,便对眼前苦难漠然无视,不肯施以援手。这般归寂,不是静定,是枯寒。”

话音落下,坪中一众修士心神巨震。

长久被教条禁锢的仁善之心,开始慢慢苏醒。

雨里断续的哀鸣声声入耳,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

一名衣衫沾雨的修士微微欠身拱手,带着满心的迷茫:“我等一心惧怕恻念生根,一旦生出怜惜救人,往后容易不断为俗世悲欢牵动,再也守不住空寂。如何援救困者,又不会沉溺情扰?”

江夏望向雨雾里残破的木屋,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

浮欢宜敛息,苦至起怜扶。

“过度的喜乐悲忧自行收束,不被外境牵动沉沦,守住静定本心,此为归寂。

面对雨里受困的弱者,不再固守息情不动,移木清塌,救离寒厄,护苍生安稳,此为行道。

救危而不萦喜,起怜而不沉拘;

可敛无涯之乐,莫封拯溺之躯。

长存虚静之性,不失悯苦之扶;

归寂非枯寒,移木出垣墟。”

寒岑站在石碑之前,长久默然。

一百五十四载以来,他一直教导弟子息情绝怜,不救苦戚,把麻木无情当成归寂,把枯冷当作虚静。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

归寂,静的是躁动情欲,不是泯灭人心悲悯。

一声悠长叹息混着松间冷雨散开,灵力微微震荡。

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埋落在厚厚的松针之下:

万相归寂,情念当息。不迎善喜,不救苦戚。

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虚静而怀仁:

浮欢宜敛息,苦至起怜扶;归寂非枯寒,移木出垣墟。

雨势渐渐转弱,云层透出一点微光。

一众修士解开了“生怜便是破寂”的心锁,不再惧怕情念扰动而静坐不出,扛起木撬、携上绳索,踏着湿软草径向着山坳残屋赶去。

他们小心支撑危梁,缓缓移开断木,将被困之人护送到避雨之处。待到险情尽消,众人得安,修士们不多停留,默然返回归寂坪,依旧守着不耽哀乐、心神虚静的修行。

寒岑对着江夏深深躬身,那份枯冷漠然、拒怜绝善的气息缓缓消散,眼底生出情不沉溺、亦知悯苦的通透光亮。

“老朽执迷一百五十四载,以无情为归寂,以枯冷为虚静。今日方才醒悟,寂是心定,不是心死,可收泛滥之情,不可绝恻隐之仁。多谢仙师点破枯寒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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