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淡情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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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错把不溺私情痴恋,修成了封灭悲悯恻隐。”
“真正的淡情,是不为爱恨执念沉沦,不因私情偏私行事,而非见苦无感,泯灭体恤生灵的仁心。
是心绪持守分寸,爱不痴狂,恨不刻骨,不让一己好恶遮蔽双眼。情分有公私,私情当敛,悲悯不该除。
绝非心底一潭死水,不见人间疾苦。明明药草就在近山,一碗汤药便能稳住高热,却以淡情为借口,闭门不动,听任孩童在病痛里煎熬。
情有邪正,念有取舍。
沉溺爱恨痴缠,为私情不顾一切,因喜怒偏私害人,这份偏执私情,理应淡化收敛。
当疫病肆虐,稚子受苦,便入山采药,熬制汤药,分送给患病人家,帮白禾村渡过疫难。待到疫病消退,众人安康,不执着于救人带来的慰藉,不贪恋这份恻隐带来的满足,依旧守住心绪平和、不溺情执的本心,这份济世的悲悯,不该舍弃。
淡情,淡的是痴缠私情,不是济世的恻隐。
修心,敛的是妄念贪爱,不是体恤苍生的温情。
若是只求心中无波,便刻意压制怜悯,对疾苦冷眼旁观。这般淡情,不是安宁,是枯冷。”
话音落下,坪中一众修士心神巨震。
长久被教条禁锢的恻隐之心,开始慢慢苏醒。
村里断续的咳嗽声声入耳,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
一名衣摆沾着草花的女修士微微欠身拱手,带着满心的迷茫:“我等一心想要摒除情扰,求得灵台清净,却又害怕一旦生出悲悯救人,日久便会贪恋这份温情,再度落入情网纠缠。如何采药救疫,又不会困在恻隐执念之中?”
江夏望向暮色里蒙着愁云的村落,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
心抑痴缠爱,怀存救疾怜。
“克制偏执痴恋,不被浓烈私情裹挟,守住平和本心,此为淡情。
面对染疫受苦的村民与孩童,不再刻意泯去恻隐,入山采药,煎药送治,护一村稚童平安,此为行道。
疗疾而不恋慰,存怜而不溺牵;
可敛私情之扰,莫封恤苦之弦。
长存从容之性,不失慈悯之绵;
淡情非枯冷,携草救乡廛。”
静涟站在石碑之前,长久默然。
一百七十三载以来,她一直教导弟子泯怜去喜,把无感无怜当成淡情,把心如枯木当成清净。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
淡情,是不困于私情,不是没有悲悯。
一声悠长叹息混着草间晚风散开,灵力微微震荡。
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埋在浅草白花之下:
情起生牵,心动成缠。泯怜去喜,一念萧然。
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从容而温热:
心敛痴缠念,常怀恤苦怜;淡情非枯冷,携药救乡廛。
落日的柔光铺遍淡情坪,晚风温柔。
一众修士解开了“生怜即是情缠”的心锁,不再惧怕共情而动,背起竹篓,去往后山采撷草药,向着白禾村快步赶去。
他们按方煎药,挨家送去汤药,细心照料病患。待到疫病平息,村落重归安稳,修士们不留恋这份善举带来的暖意,默然折返淡情坪,依旧守着不恋痴爱、心绪从容的本心。
静涟对着江夏深深躬身,那份枯冷麻木的气息缓缓消散,眼底生出情有所节、悲悯长存的通透光亮。
“老朽执迷一百七十三载,以无怜为淡情,以枯寂为灵台净。今日方才醒悟,淡情者但去痴缠私爱,不必将体恤疾苦的恻隐一并抹去。多谢仙师点破枯冷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