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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寡欲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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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错把克制奢贪之欲,修成了禁绝本善之愿。”

“真正的寡欲,是不贪分外浮华,而非摒除温饱所需、体恤之念。

是收敛心中无尽的贪求,不贪财宝、不恋奢靡、不追逐无尽享乐,所得够用便知足,不被永无休止的欲望裹挟奔波。

绝非断绝一切心念,视善愿为祸。明明山下乡民饥寒濒死,一袋粟米、一捆柴便能暖活性命,却以寡欲为借口,压下恻隐,不肯伸手。

欲分贪正,求有取舍。

追逐多余富贵、纵情享乐、贪得无厌,这类奢贪之欲,理应克制。

当百姓困于饥寒,恻隐自然生发,分出存粮,指引柴薪,帮他们熬过寒冬。待到春暖,不执着于长久庇护此地,不生出“我当永施恩惠”的执念,依旧守着不贪奢、不多求的朴素本心,这份向善的心愿,不该禁绝。

寡欲,收敛的是无度贪奢,不是求生向善的本愿。

修心,放下的是向外妄攀的奢求,不是体恤饥寒的仁心。

若是为了心中无求,便将帮扶苦难也视作欲念,冷眼旁观生灵受苦。这般寡欲,不是清简,是枯薄。”

话音落下,坪上一众修士心神巨震。

长久被教条禁锢的仁善之心,开始慢慢苏醒。

聚落隐约传来的哭音声声入耳,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

一名衣袍沾着草絮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带着满心的迷茫:“我等一心想要清扫欲念,求得清净,却又害怕一旦生出帮扶的心愿,便会慢慢滋生执念,不断向外攀求施恩的快意。如何赈济饥寒,又不会落入欲望的缠缚?”

江夏向着寒风笼罩的山边聚落望去,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

心止奢贪念,怀存济苦仁。

“克制过分的贪求享乐,安于简朴,守住清净本心,此为寡欲。

面对饥寒交迫的乡民,不再刻意压制体恤之念,搬取粟米,拾取柴薪,送往聚落,帮众人抵御寒潮,安稳过冬,此为行道。

施济而不贪誉,予助而不常萦;

可禁奢求之妄,莫封恤苦之情。

长存素简之性,不失救馁之诚;

寡欲非枯薄,分粟济山民。”

清敛站在石碑之前,长久默然。

一百五十九载以来,他一直教导众人断绝一切念想,把毫无期盼当成寡欲,把不施予、不体恤当成清净。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

寡欲,是少贪,不是无善。

一声悠长叹息混着芭茅风声散开,灵力微微震荡。

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埋在柔软草层之下:

一念为欲,万念皆拘。绝除需索,身若枯株。

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素淡而带着暖意:

心抑奢贪想,怀持济苦仁;寡欲非枯薄,分粟济山民。

日光穿过薄云,静静铺在起伏草坡。

一众修士解开了“善愿亦是欲”的心结,不再惧怕生起帮扶之念而袖手,扛起粮袋,捆好柴薪,向着山边聚落快步赶去。

他们分发粮食,帮贫寒人家堆好柴垛,教孩童寻避风的处所。待到寒潮缓和,聚落安稳,不执着于这份善举,不贪恋助人的快慰,静静返回寡欲坪,依旧守着不慕奢华、知足简朴的心性。

清敛对着江夏深深躬身,那份枯薄冷淡的气息缓缓消散,眼底生出素简而尚存仁心的通透光亮。

“老朽执迷一百五十九载,以无求为寡欲,以枯寂为清心。今日方才醒悟,清心者但去贪奢,不必斩尽体恤苍生的本心。多谢仙师点破枯薄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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