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远书年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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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日暖,光阴悄然无息。
苍狼山谷的春色一日浓过一日。老槐树早已满树繁花,雪白细碎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漫天纷飞,落满青石庭院,落满藏书斋檐角。药圃青翠繁茂,菜园蔬果节节拔高,整条山溪被两岸新绿簇拥,流水清越,昼夜不息。
自陈念安再度远行,山谷又恢复了常态的清宁。
只是这份清宁不再孤寂,心底多了一份遥遥的牵挂。三人依旧日日山居劳作,守书、耕田、种药、静坐,四时步履不改,只是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下意识望向山道尽头,等候一封来自远方的书信。
春去夏临,蝉声初起。
第一封远方来信,在初夏的清晨抵达山谷。
依旧是那只熟悉的灰色信鸽,羽翼轻振,掠过千山万水,稳稳落在藏书斋窗台。腿间竹筒崭新,封泥完好,带着千里之外山野的风息。
赵明远取下信纸,摊开细看。
字迹依旧清隽端正,是陈念安的手笔。信中言语朴实细碎,不写宏图壮志,只叙行路日常。
他已抵达西州荒岭。此地群山阻隔,交通闭塞,是整片大地最晚沾染太平气息的山野。村中百姓世代守着贫瘠山地,对外界一无所知,依旧保留着百年前的旧俗,对觉醒者血脉满心畏惧,彼此疏离防备。
他没有急于宣讲道理、破除旧念。依旧是老样子,先留居村落,帮村民开荒种地、引水灌田,白日随众人耕作劳作,夜里独坐树下,安静陪伴山村夜色。
信末一句:人心冻土,需温水慢融,晚辈不急。
简简单单七字,从容笃定。
三人坐在槐树下,逐字读完书信,心中暖意绵长。
数年漂泊,少年未曾有半分浮躁,反而愈发沉稳耐心。他深知改造人心从非朝夕之功,故而愿意沉淀自身,以岁月温柔,慢慢化开百年冰封。
王秀梅看着信纸,轻声道:“他真的把山谷的安稳与耐心,带去了最远的山野。”
张建平点头:“我们当年做事,求快、求稳、求立刻止戈定乱。他如今做事,求缓、求暖、求长久安宁。乱世与盛世,本就该是两种心境。”
盛世不需雷霆手段,只需润物无声。
自此之后,远书往来,岁岁不绝。
初夏寄来耕田引水之讯,盛夏寄来孩童初学识字之喜,入秋寄来村落邻里和睦之景,入冬又寄来山野初雪、学堂新成之安然。
一封封薄纸,跨越山河千里,将西州山野的点滴变迁,一一送回苍狼山谷。
他们从信中看见,陈念安日复一日的陪伴与付出,渐渐打动了闭塞山村。起初远远躲避的孩童,慢慢敢围在他身边听故事;原本闭口不谈过往的老人,偶尔会坐在树下,听他讲讲三百年乱世始末,渐渐懂得血脉从非罪孽。
半年时光悄然流过。
西州荒岭第一间山野学堂正式落成,土墙木窗,朴素简陋,却是整片荒岭第一缕读书灯火。开堂那日,全村大半孩童齐聚屋中,朗朗书声第一次回荡在沉寂百年的深山村落。
又是一季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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