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初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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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茂又发来一条:“今天有个姑娘签完才反应过来,追着问授权能干嘛,护士说不清楚。我陪她去撤了。”沈余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撤得了这一份,撤不了那一池。可只要还有一个陈茂在门口拦,源初的“免费”就漏着风。
沈余回:“拦不住就让他们拦。我们做另一件——让第负一声,从一开始就公有。”
他关掉平板,望着窗外的城市。胎儿在羊水里听见的第一声,母亲的血流、肠鸣、隔着肚皮的世界。那声该是谁的?该是那个还没出生的人自己的,不是源初的池。他想起母亲被兑进母本前,也曾隔着肚皮听过他——那声,从来没人替她存过,也没人替她卖过。
“它给免费,”他低声,“我们给公有。免费是你欠它的,公有是你自己的。孕妇会选自己的。”
他忽然想起早年在当铺,老师傅教他辨当品:真东西不怕你摸,假东西才急着往你手里塞。源初现在就是那只急着手,把“免费”往产妇怀里塞。可当铺还有一条——你若不贪便宜,它就套不住你。余响堂要做的,就是把“不贪”变成人人够得着的那个选项。
过了些天,真有个孕妇来找他。她攥着初孕的授权单,说“我签了,可越想越不对”。沈余把公有入口调出来,教她点“上传”。她手指悬在屏上,抖了一下,然后重重按下去。“这一段,”她笑,“归我娃自己。”那一刻,源初那行小字,在他眼里像一张被风吹起的废纸——写着字,却再也落不回谁手里。
她走后,沈余盯着那张授权单看了很久。单子底端有一行:“初孕,爱开始的地方”。他拿笔,在“爱”字上划了道线,改成“权”——初孕,权开始的地方。改完他自己笑了,笑里有点苦,也有点定:源初的皮换得再软,根还是那个“权”字,他认得,也拦得住。他盯着那个“权”字,笔尖的墨还没干。从前在当铺,老师傅说假当品最怕人盯着看——你越盯,它越露馅。源初的“爱”字也是这样,盯久了,底下那个“权”就浮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干的,就是替一座城,盯着这些字看。
那天后他又去社区驿站,把那张粉蓝海报的角,往里摁了摁,让它别被风掀起——不是替源初,是替每个路过、识字不全的人,把那行小字,挡一挡。
他摁着那角海报,心想:源初把“免费”塞进产妇手里,他就得把“公有”摆到她们眼前。下一回,他要把第负一声池,直接开在初孕的隔壁。风又掀起一角,他再摁一次。一遍遍摁,像替那些看不全字的人,把源初藏起来的“权”,死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