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闲云野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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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沈青瑶睁开眼,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那道刀疤在光里显得浅淡,眉眼却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里头映着她的影子。
“好。”她说。
萧煜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风轻轻吹过,海棠花瓣飘下来,落在沈青瑶的发梢上,萧煜伸手帮她摘下来,指尖碰到她的头发,软软的。
过了一会儿,沈青瑶忽然说:“我想去集市看看。”
“买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看看。”
萧煜起身:“那走吧。”
江南的集市和京城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那么多人挤人。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摊子,吆喝声都是软乎乎的吴语,像唱歌一样,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没有宽阔的街道,没有巍峨的牌楼,只有一条青石板路,两旁挤满了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竹编的,卖糕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吴侬软语,听得人心里发软。
沈青瑶走在前面,萧煜跟在她身后半步。
她在一个卖绣品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戴着老花镜,手上却很灵巧,正在绣一方帕子,帕子上的并蒂莲绣得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
“夫人看看?”老妇人抬头,笑眯眯的。
沈青瑶拿起一方帕子。是素色的棉布,边缘绣着简单的兰草,针脚细密。
“喜欢就买。”萧煜在她耳边说。
“我自己有钱。”沈青瑶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是赵嬷嬷塞给她的,说在江南用得着。
老妇人接过钱,把帕子包好递给她:“夫人好眼光,这帕子配您这身衣裳,正好。”
沈青瑶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又买了些小东西:一包甜丝丝的桂花糖,两块带着茉莉花香的香胰子,几根细得像头发丝的绣花针,还有一把绿油油的小葱。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但拿在手里,心里却踏实得很。
走到一个卖鱼的摊子前,沈青瑶停住了。
木盆里,几条鲤鱼游得正欢,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他们驻足,忙招呼:“刚捞上来的,鲜得很!夫人来一条?”
沈青瑶看向萧煜。
萧煜会意,上前问了价,挑了一条最肥的鲤鱼。汉子麻利地用草绳穿过鱼鳃,递过来,鱼还在挣扎,尾巴甩得萧煜满手是水。
“中午吃鱼?”萧煜问。
“嗯。”沈青瑶点头,“红烧。”
两人提着鱼往回走。路过一个卖酒的铺子,萧煜又进去打了一壶黄酒——江南的黄酒,温和醇厚,适合配鱼。
回到烟雨楼,已是午时。
沈青瑶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鱼。萧煜想帮忙,却被她赶到灶前烧火:“你就在这儿看好火,别让它灭了,也别让它太大。”
沈青瑶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说:“这次火要大一点,红烧鱼得煎得金黄酥脆才好吃。”
“好。”
萧煜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噌”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红扑扑的,像个刚跑完步的大男孩。
沈青瑶把鱼洗得干干净净,用刀在鱼背上斜着划了几刀,抹上盐和黄酒腌着。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姜蒜,切成细细的末,放在一旁备用。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萧煜下意识想上前挡在她身前,怕油溅到她,却见沈青瑶熟练地用锅铲翻着鱼身,两面煎得金黄酥脆,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像个新手。
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萧煜看着她在灶前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境军营的那个雪夜。那时他还是战王,她是他的暗卫,他受伤发烧,她守在帐里,用小小的炭炉给他煮粥,粥香飘了满帐,温暖了整个寒夜。
那时他神志不清,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和满帐的粥香。
如今,影子清晰了,粥香变成了鱼香。而他们,也终于从王爷与暗卫,变成了寻常夫妻。
鱼烧好了,盛在盘子里,红亮油润。又炒了个青菜,煮了米饭。
两人对坐吃饭。萧煜夹了一块最肥的鱼肚子,仔细剔掉鱼刺,放进沈青瑶碗里,说:“尝尝这个,没刺,香得很。”
“尝尝。”
沈青瑶吃了,点头:“不错。”
“比京城酒楼的好吃。”萧煜说。
“那是因为你饿了。”
“不,”萧煜看着她,“是因为你做的。”
沈青瑶低头扒饭,耳根又红了。
吃完饭,萧煜洗碗,沈青瑶擦桌子。一切都收拾妥当,两人又回到后院。
阳光正好,海棠开得愈发盛了。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锦。
沈青瑶在藤椅上坐下,萧煜搬了个小凳,坐在她脚边,头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像只温顺的大猫,眼睛看着她,满是依赖。
“青瑶。”他忽然说。
“嗯?”
萧煜忽然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沈青瑶说:“青瑶,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然后天天糊锅?”
“我会学的。”萧煜认真道,“总有一天,我能做出不糊的粥,不焦的饼,不咸的菜。”
沈青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我等着。”
萧煜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粗糙,却温柔。
风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
沈青瑶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风的气息,还有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
这就是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一粥一饭,一朝一夕。
而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做那个只需要操心粥会不会糊、鱼会不会咸的沈青瑶了。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