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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烟雨楼新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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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和烤饼。”

沈青瑶笑了:“好。”

米下锅,加水,盖上锅盖。萧煜开始和面——动作笨拙,面粉沾了满脸。沈青瑶笑着用帕子擦了擦他的脸,“战王殿下,和面不是打仗,不用这么用力”,接过盆熟练地揉起来。

她挽起袖子,舀水,揉面。手指纤细,力道却稳,面团在她掌心渐渐变得光滑柔软。萧煜站在一旁看着,火光映着他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

“青瑶。”他忽然唤她。

“嗯?”

“这样真好。”

沈青瑶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灶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眉骨到颧骨的刀疤在阴影里变得柔和。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战场上的锐利,而是像归航的船看见了港湾,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宁静:“这样真好。”

“嗯。”她轻声应道,“真好。”

粥香渐渐弥漫开来。

沈青瑶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块,擀成薄饼。萧煜接过贴在锅边烤,饼子很快鼓起泡,裂开时发出“滋滋”的声响,焦黄的表面散出麦香,混着粥香飘满整个灶房。

两人一个看火熬粥,一个翻饼,谁也没多说话。只有灶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粥咕嘟冒泡,空气里满是烟火气,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粥熬得稠稠的,米花都开了,萧煜盛在粗陶碗里,热气腾腾的。白粥糯得能拉出丝,米香混着水汽飘满屋子。烤饼金黄金黄的,外皮脆得掉渣,咬一口里面软乎乎的,带着麦香。

桌上没什么菜,只有粥和饼,还有一碟谢清颜亲手做的萝卜干——咸香带点甜,装在青花小碟里,油亮油亮的。

沈青瑶端起碗,手指捏着碗沿被烫得微微发红,她吹了吹粥面的热气,小口抿了一口。米粒软烂开花,带着江南新米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发颤。

萧煜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然后笑出了声:“盐放多了,有点咸。”

“我尝尝。”沈青瑶舀了一勺他的粥,抿了抿,“是有点。”

“盐放多了。”

“下次少放点。”

“好。”

这样的对话太平常了,却让人心里暖暖的——就像过了半辈子的夫妻,知道对方的小毛病,也愿意笑着包容。

吃完饭,萧煜去洗碗。沈青瑶收拾桌子,擦干净,把茶具重新摆好。

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戌时。

两人回到卧房。萧煜点了灯,沈青瑶打开柜子,取出被褥铺床。被子很软,枕头里填的是荞麦壳,躺上去沙沙作响。

“你先洗?”萧煜问。

后院有口井,井水冬暖夏凉。沈青瑶打了水,在灶房简单擦洗。水温刚好,帕子擦过皮肤,带走一路风尘。

等她收拾完回屋,萧煜已经铺好了地铺——就在床边,褥子是新晒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枕头旁边还放着他的佩剑,剑鞘擦得锃亮。

“你这是做什么?”沈青瑶站在门口。

“你睡床。”萧煜坐在地铺上,抬头看她,“我睡这儿。”

沈青瑶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看着他。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鬓角的几根白发在光线下格外显眼——这些年,他到底熬了多少夜?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萧煜。”

“嗯?”

“我们是夫妻啊,”沈青瑶声音轻轻的,“哪有分床睡的道理?”

萧煜怔了怔,随即笑了:“我知道。”

“所以,”沈青瑶伸手,握住他的手,“不用打地铺。”

萧煜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怕你不习惯。”

“总要习惯的。”她轻声说。

两人对视片刻,萧煜终于点头:“好。”

地铺收起来,被子放回床上。床不大,两人并肩躺下,肩膀挨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灯吹灭了,屋里一片黑暗。只有窗纸透进些许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沈青瑶睁着眼,能听见萧煜平稳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他的手,在黑暗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带着握剑的茧子,却很温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起来。

十指相扣。

“青瑶。”他在黑暗里唤她。

“嗯。”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沈青瑶闭上眼睛,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

“嗯,家。”

窗外的铜风铃被晚风一吹,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像谁在弹一首轻柔的曲子。远处的打更人敲着梆子,“咚——咚——”的声音传过来,慢悠悠的,把夜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破庙里,少年对她说的话。

他说,活下去。

如今,他们不仅活下来了,还找到了可以一起活下去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命运给他们最好的礼物吧——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生生死死,最后还能有一个家,一张床,一个可以牵手的人。

她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萧煜模糊的轮廓。

然后轻轻靠过去,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萧煜动了动,伸手揽住她,将她拥进怀里。

没有言语,只有心跳,在这个江南的春夜里,缓慢而坚定地合奏。

夜还很长。

而他们,终于可以安心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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