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无道(上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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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夏泫之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脑袋掰回来,
“我说话的时候你别抢答。”
她松开手,走到空地边缘,找了一圈,在墙角果然摸到一块松动的砖。
砖抽出来,后面是个小龛,龛里塞着一卷油布,打开来是一封没写完的信,墨迹到一半断了,笔尖在纸面戳出一个洇开的墨点。
信上写:
后来者勿入。吾等十人至此,已折其四。此渊非重塑之地,乃活物之腹。碑下有……
后面没了。
“活物之腹。”
夏泫之把信收进袖中,抬眼看了看头顶。天还是那片金灿灿的天,云彩都没一丝,可她忽然觉得那金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挪动,像胃囊在蠕动。
“师父。”云涧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闷闷的,
“你闻没闻到一股味儿?”
夏泫之随即嗅了嗅。
甜腥味儿,从脚底下泛上来的,初时极淡,这会儿越来越浓,像打翻了一整罐蜂蜜又掺了铁锈。她低头看地面,金砖缝里开始往外渗东西,稠乎乎的暗红色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每破一个泡就腾出一缕甜腥气。
“走。”
她拽住云涧手腕,往空地另一头跑。那头也有条巷子,比来时那条宽些,两侧墙上照样贴满符箓,但这边的符箓在发光,黄纸上的朱砂纹路一明一暗地搏动着,像心跳。
跑到一半,云涧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夏泫之回身一把捞住他后领,提溜起来一看——绊他的是一截骨头,人的小腿骨,断口处还连着些筋络,没干透。骨头旁边歪着一具尸身,穿的是第九批的制式道袍,胸口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边缘焦黑,像是被强酸蚀过。
“别看。”
夏泫之把云涧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里,自己却盯着那尸身看了两息。
她认出腰牌了,是第九批里一个叫柳芳洲的女修,脾气软和,上次入渊前还跟她借过一瓶辟谷丹没还。她把云涧往旁边推了一步,蹲下去把柳芳洲腰牌摘下来揣好,又伸手合上她半睁的眼。
“师父,你不是说……”
“我说别看碑,没说别看尸。”
夏泫之站起来,裙摆上沾了骨灰,她随手拍了拍,
“柳芳洲是被人从正面一掌穿胸的,伤口往前塌,凶手站在她前面,比她高半个头,左撇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
“伤口右侧比左侧深,右肩胛骨背面有裂纹,是掌力透过去的。”夏泫之边走边说,
“这柳芳洲修的是‘柔水诀’,临死前本能聚气护心,掌力能穿透她的护体水幕,至少是天昭境以上的修为。”
云涧下意识掰了掰手指头:“咱们这趟来了多少人?”
“十二个。这次领队的是奉榭一个浩源境后期的长老,剩下的大半是溟歌境,都在第一步,你跟我算殿后的。”
夏泫之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巷子尽头有声音了,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走得慢,但每一步的间隔完全一样。
“有人。”她把云涧往墙边一按,自己贴到另一侧墙上,手掐了个隐身诀往两人身上一罩。灵光刚漫开,巷子那头拐出来一个人。
是个老头,穿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乱蓬蓬扎了个髻,一边走一边啃手里的东西。啃的像是块饼,但颜色不对,暗红暗红的,往下掉渣。他啃两口就停下来咂咂嘴,自言自语一句:
“咸了。”
夏泫之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撤了隐身诀,从墙后走出来。
“周师叔。”
老头抬头,眯着眼认了认她,咧嘴笑了,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碎末:
“哟,泫之丫头,你也进来了?”
“您怎么在这儿?”
夏泫之没动,手背在身后冲云涧比了个手势,让他别出来。
周师叔——周玄谷,散修出身,元境巅峰,在修真界混了快两百年,出了名的胆大好赌。他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饼:
“又进渊来找宝贝啊。你不知道?烟云之渊里头有上古丹圣的洞府,第九批那帮人就是冲着这个来的,结果走岔了道,摸到这儿来了。”他往嘴里又塞了一口饼,嚼得咯吱响,
“这地方邪性,我转了半天了,就碰见你俩活的。”
“您见过第九批其他人吗?”
“柳芳洲那丫头我碰上了。”周玄谷摆摆手,
“死透了,也不用找。”
夏泫之眼皮跳了一下:“您看见谁杀的?”
“这我没看见。”周玄谷嚼饼的嘴停了一瞬,眼神往旁边偏了偏,
“我到的时候她就那么躺着了。我给她念了段往生咒,寻思着先找出口,回头再给她收尸。”
云涧在墙后头听得真切,忍不住探出半个头:
“周前辈,您手里那饼……”
周玄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哈哈一笑:
“放心,不是人肉,是地底下刨出来的茯苓,沾了这地方的土,颜色才这么怪。”他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
“就是有点咸。”
夏泫之没接话。她在看周玄谷的左手,那手一直揣在袖子里没拿出来。周玄谷注意到她的目光,袖子晃了晃:
“手没事,就是进来的时候蹭破了皮。”他抬脚往前走,
“走吧,我找到条路,可能通到外面,就是有东西守着,我一人对付不过来,正好你们来了。”
“什么东西?”
“一条蛇。”周玄谷舔了舔嘴角的饼渣,
“大倒是不大,就是滑不留手,我打了它三掌没打着。”
夏泫之没动。云涧从墙后走出来,站到她身侧,小声说:
“师父,这周前辈也是元境,他都打不着……”
“嗯。”夏泫之短促地应了一声,对周玄谷说,
“请师叔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