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一月有人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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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雪,先落在南边,再落到京城。
腊月还没到,雪先急了。头几场全落在南边,一落就收不住。
电视里天天是火车站,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人,行李箱摞得比人高,绿皮车趴在股道上不动,电线裹了冰,一截一截往下坠。
有几天连县城都停了电,蜡烛卖脱了销,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一条拜年的短信能压半天才发出去。
京城这边倒是干冷,雪下得斯文,落在总部楼下的冬青上,薄薄一层白,晌午一出太阳就化,化完又冻上,地皮亮得晃眼。
王新那两天到得早。电梯里暖风烘着,他大衣没解,手里拎着从楼下带的豆浆,纸杯捂了一路,进办公室才想起来喝,已经温了。
桌上摊着昨儿没收拾的年报清样,最上面那页还印着“十一亿七千万”,他拿杯子压住一角,没再看。
牛堃推门进来,京腔先到:“各位爷,南边那雪,可真够邪的。”他把一沓传真往桌角一放,“我媳妇娘家那边,有人在商都倒车,困了两天两夜,泡面都泡不上热的。车站里头,火车票退不了,改签的队排到马路牙子上。”
冯子君随后到,呢子大衣,进门先掸了掸肩上的雪,笑着拱拱手:“王老弟,年根底下,人心都往家里赶。这节骨眼上,咱们手里有平台,是不是……”他没把话说完,手指在桌沿点了点,等王新接。
王新知道他后半句是什么。冯子君做买卖做惯了,眼睛里先有一本账,再有人。这不叫坏,是他的本分。
“子君,”王新把豆浆搁下,“这回不挣这个钱。”
行政那边也来问过,要不要把困在路上的员工家属登个记,报个平安数。
王新说表先别做:“谁家人在哪儿,自个儿心里最急,别让人为了填咱们一张表,再去排一回队。”
年假往后松几天,路通了再回,考勤不记。那边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那这几天工位——“空着就空着。”王新说。
刘宇轩是晌午上来的,抱着笔记本,少年班出来的人,进门不说寒暄,把屏幕转过来:“挂上了。抖拍、聚好团,首页同一个口子,叫‘风雪回家路’。就三样:寻人、拼车、报平安。谁家人在路上断了信儿,留个条就行;车上有空座的,把路线登上去;到了家的上来报一声,让等着的人睡个整觉。”
页面是连夜赶的,底色都没换,白底蓝字,土得掉渣。王新看了一眼,就一个字:“中。”
“访问量涨得猛,”刘宇轩推了推眼镜,“半夜那阵报平安的刷屏,服务器差点没扛住,我临时加了台机器。”他顿了顿,“要不要在页脚挂个‘新梦提供’?”
“不挂。”王新说,“别塞广告,弹窗也关了,手机号更不许收。谁要是拿这个做排名、做热榜,你直接给我撤了。”他想起电视里那些攥着车票蹲在广场上的人,“人家这会儿找的是人,顾不上看咱们。”
到下午,页面上已经压了几千条。办公室文员上楼送单据,站在门口探了一脑袋:“王总,下头商户服务部的员工,自己排了班,轮着替不认字的人把条子敲上去。有个人找他娘,绿皮车困在山里,昨儿后半夜有人回了句‘人在镇上,暖和’,紧跟着就报了平安。”
王新没接话。他盯着屏幕上那行“人在镇上,暖和”,看了几秒,把笔记本合上。
年后头一件事,是签透明工程一季度的报告。
韩沐一抱着文件夹进来,封面印着“社会贡献报告·2008年第一季度”,后头缀着“编制签批”四个小字。
按去年战略会上定的规矩,从今年起每季度一份,挣了多少、税交了多少、社保上了多少人、帮扶过多少商户,好看的难看的,一并往外晒;开年这一份,先把归集的口径定死。
王新一页页翻,翻到业务那一栏,味当家一千零二十七家、冰雪时光三百四十一家、麒麟火锅二十二家,一行一行排着;聚好团两万家商户,抖拍三千万用户,征途那边他占四成九。数字他熟,可白纸黑字印出来,还是压手。
“有个地方,”韩沐一指了指,“上季度几笔补贴垫付,回收没到账。按老规矩,能并到下一期再露。”
“这期就披露。”王新拿笔把那行圈了,“说好了做得不好的也公开,头一份就藏,往后谁还信。”
他签完名,笔帽扣上,指腹在纸边压了压,压平一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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