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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锚点落地的第四天,老工匠念叨“天亮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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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罗姆挠了挠头,显然是没想过这么深的问题。他蹲在那里,把那把矿石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要从那里面看出个答案来。他憋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我其实没想过谁说了算。我就想着,我爹那套老炉子,能炼出更好的料,我姐的生意能做得下去,我们这些混血的孩子,能抬起头来做人。

那要是有人仗着自己强大,不让你姐的生意做下去,不让你们混血的孩子抬起头来呢?林焰问。

格罗姆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才闷声说:那不行。那样的话,我宁愿自己立个规矩,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林焰看着他,点了点头:这就是答案。往后的日子,不能靠某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替我们想好一切——得靠像你这样的人,肯为自家的炉子、为自家的亲人、为自家抬头做人的那口气,把规矩立起来。

格罗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望着那片正在泛青的田野,那双憨厚却精明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光亮。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些,可眼前这个人,总能把他没想过的事,一件一件地摊开在他面前。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个人,好像不只是能炼出好料那么简单——而是能看到一个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更大的世界。

远处,露西恩大祭司正站在一片新绿的草地前,闭着眼睛,感应着脚下大地的脉动。她的指尖抵着一株刚冒头的嫩芽,那嫩芽在她掌心的微光里,肉眼可见地又舒展了一些。她转过头,对林焰露出一丝浅笑:世界树说,它又能感觉到风了。这大地,真的活了。

那笑意,是林焰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真正放松地笑。那些天里为世界树悬着的心,那些为说服族人磨破的嘴皮子,此刻都融进了这一丝浅笑里。她望着那片新绿,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前没有的、温柔的笃定:我守着它守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觉得它真的能继续活下去。

林焰望着那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大地,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却并没有因为这满眼的生机而完全松开。他知道,魔力浓度回升、文明存续路径兑现,只是这场漫长战役里一座已经打下来的堡垒。真正艰难的,是接下来——当这片大地重获新生之后,它要往哪里去,要靠什么样的秩序,才能不让这段好不容易续起来的命,再一次被耗尽。

你说,林焰低声问艾琳娜,后者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身侧,这片大地现在有了能量,可要让它一直活着,光有能量,够吗?

艾琳娜望着那片田野,想了想,才说:能量,是它活下去的命。可要让它活得长久、活得安稳,光有命还不够。总得有一套东西,让这些活着的人,知道该怎么相处,该守着什么,不能越过什么。

林焰说,就像你当初跟我说过的那样——一个王国,光有丰饶的土地不够,还得有能让子民安稳过日子的律法。大地也一样。

艾琳娜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她望着他,那双淡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了然。她知道,这个总是看得比谁都远的人,心里已经装下了下一件事。

锚点的路,走通了。林焰低声说,可让这片大地真正站起来,路还长着呢。

他望着那片正被新魔力滋润的、重新活过来的大地,心里很清楚,接下来,他该把目光从脚下的能量,转向这片大地上的人与规矩了。

文明能活下来,靠的是能量;可文明要活得好,靠的,是规矩。而这片刚刚重获新生的大地,正等着有人给它立下第一套属于它自己的规矩——那套规矩,他已经在心里,悄悄画出了第一道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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