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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僵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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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过得比陈志远想的快。

除夕在出租屋里过的,柳婉蓉做了八个菜,念念坐在婴儿椅上啃鸡腿,啃得满脸油光。大年初一去了石桥镇,父亲的烧烤店关门歇了一天,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父亲抱着念念,念念抓他的胡子,他疼得龇牙,但不松手。初二在家歇了一天,初三陈志远值班,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天的文件,没什么事,早早回去了。

初四上班,改制工作重新启动。

食品公司的报告摆在了陈志远桌上。一个周没见,报告又厚了几页——不是进展,是新的问题。职工代表换了一批,上一批拿补偿款走了,新的一批又站出来,要求“厂子不能倒”。陈志远把报告看了一遍,合上,放在一边。他给县里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食品公司的副经理,姓林,四十出头,说话很慢。

“林经理,职工现在什么诉求?”

“还是老样子。要求市里注资,恢复生产。”

“注资多少?”

“一千万。”

陈志远没说话。一千万,相当于食品公司全年销售收入的两倍。注进去,能活多久?他不知道,林经理也不知道。

“林经理,您跟职工说,市里注资不可能。补偿款是唯一的出路。能拿的尽早拿,拿了可以去找新的营生。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科长,我试试。但不敢保证。”

挂了电话,陈志远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孙厂长说的话——“你查方平的案子,胆子很大。到了市里,胆子变小了?”不是胆子变小了,是位置不一样了。在清溪,他只需要对父亲负责。在市里,他需要对四百多号职工负责。他们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有家有口,有房贷要还,有病要看。一笔补偿款下去,有的人满意,有的人不满意。但不下去,所有人都不满意。

下午,周国平把他叫到办公室。

“食品公司的事,宋主任说了,不能再拖。你下周去县里住几天,把情况摸透。该谈的谈,该劝的劝。实在不行,走法律程序。”

陈志远点了点头。“周哥,走法律程序,需要多久?”

“不好说。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但有一条——走法律程序之前,职工安置方案必须经职代会通过。这是硬杠杠。”

陈志远知道这个杠杠。方案通不过,法院不受理。法院不受理,厂子就僵在那,职工拿不到补偿,市里背着一笔烂账。谁都不好过。

“周哥,我去。住几天。”

“你老婆孩子那边,安排好。”

“安排好了。”

晚上,陈志远跟柳婉蓉说了出差的事。她正在洗碗,手在冷水里泡着,指节泛红。他走过去,把她从水池边拉开,自己站过去。

“我来洗。你去歇着。”

她擦了擦手,站在旁边。“去几天?”

“三到五天。看情况。”

“念念这两天有点咳嗽,不是很严重,但晚上会咳醒。”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给她喝了止咳糖浆,好多了。”

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她。

“婉蓉,要是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当天赶回来。”

“能有什么事?你安心去。”她伸出手,把他衬衫领口翻好,“念念有我,你不用担心。”

周一早上,陈志远坐上了去县里的班车。

食品公司在县城东边,占地不小,但大部分厂房空着,只有主车间还在生产。陈志远到的时候,林经理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旧棉袄,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勉强。

“陈科长,辛苦了。先去厂里看看?”

“先看厂。”

林经理带着他在厂区走了一圈。原料库、生产车间、成品库、办公楼。原料库里堆着几十吨面粉,有的袋子破了,面粉洒了一地。生产车间里机器在转,但只有两台,工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成品库里堆着成箱的饼干和糕点,包装设计很旧,看着像九十年代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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