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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壁上观局,殿中密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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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宗的山门,到末了也没有开。

石阶九十九级,一级一级衔山而上。

两侧镇山石兽拱卫。

兽身锁山符纹深镌石心,百年气机凝定,未现半分摇动。

阶顶青岩山门厚重如岳。

门楣悬无字玉匾,不书一字,只裹一层澹澹灵光,如凝月华。

护山大阵自山门铺展,覆罩整座主峰,阵光恒稳,恰似一口倒扣的青铜古钟,隔绝内外讯息。

阶下早先聚了不少修士。

一众散修蹲踞石阶之侧,借叩关之名,盼在宗门跟前混个缘法。

有人铺蒲团静坐。

有人支起小帐,帐面绣着本族徽记。

他们日日对着山门拱手,朗声道一句“晚辈求见”,言毕枯坐等候。

山门之内,半道符讯皆未透出。

阵光不起一丝涟漪。

十余日后,这批人终究散去。

蒲团收卷,帐幕拆去,阶上只剩万千脚步磨得莹白的石面。

落叶堆积,一日厚过一日,风过便簌簌滚过石阶。

龙泉宗早已拿定闭关自守之策,不愿对依附小族、旧日盟约多做半句交代。

山外采买、坊市税赋诸事,尽数托付相熟中立商号代为操持,只论货资银货往来,不再担庇护盟约之责,自然不值得外人苦苦守候。

青岚州全境,境况一日差过一日。

灵田无人引脉滋养,灵气日渐稀薄,灵禾抽穗未竟便枯焦于田垄。

矿脉半闭半停,隧洞积水漫涨,矿工十散其七。

大宗门皆闭门自保,无人站出来扛这一局祸事。

各家只能自寻生路。

黄家立国的消息,已然昭告天下。

金鼎宗上表归附,四郡疆土归入沧浪州。

消息顺着灵驿、坊市,传遍青岚州每一处山门、郡城与墟市。

沧浪州接壤之地,最先动荡起来。

有见地的修士,无不忌惮赵家。

邯郸封城近八十载,赵家困守孤城,十三州疆土丢得只剩九州。

可千年皇族道统底蕴深植——灵脉秘典、宗庙香火、散埋各州的暗线,哪里会因一场叛乱、一次储位纷争尽数消弭?

言这传承万古的皇室已然油尽灯枯,本就是痴人妄语。

不少修士动了迁脉之念。

挪移灵脉,本就是剜肉补疮的险道。

一经搬动,地脉便留永难修复的创伤。

尚可移栽的灵植,根须裹原土,一株株封入灵匣;盘结太深、无法掘起的老根,只能忍痛舍弃。

法器、丹丸、古籍简册装箱,一路向东、向南,遁往赵家疆土之外。

地脉一拔,聚灵阵崩碎,药园三日内枯败大半,原址百里灵气走向重排,数十载难复。

他们赌上数百年宗门根基,只求日后不必困在赵、黄两雄夹缝之中,赌那一线生机。

愿迁灵脉者终究是少数。

更多修士选择留下来静观风云。

他们算得通透:就算赵家他日自邯郸脱困,依旧需要本土修仙世家治理郡县、征敛灵材、看管灵田。

皇族断不会将一州修士尽数清洗,那无异于自断臂膀。

只要不公开站队、不落下把柄,便有熬下去的余地。

还有一批家族卡在两难之地。

他们算不得黄家嫡系,起事之初未肯投效,待到大势明朗才匆匆递上名帖,捞不到半分实在好处。

黄家所能予他们的,不过一纸空名、一层虚浮庇护,再加几处无关痛痒的产业。

对比守着自家完整灵脉、坊市、灵田,不必向外贡纳灵石,高下立判。

一旦俯首归附,贡赋、关卡、官吏任免尽数受制于人,坊市税吏都要看旁人脸色行事。

黄家这一场剧变,如同巨石投入静湖。

临近疆域之内,大小仙族心中筹谋,悄然改换。

茶棚之下,一名修士放下酒盏,一声感慨落于席间:“修行本就日益艰涩,灵气逐年耗散,灵材采掘一空,绝灵之地向外蔓延。

偏偏赵家身为天下共主,连辖下苍生都照拂不及。”

话音落,棚中一时寂然。

有人垂首饮茶。

有人转眸望向街面。

无人驳斥,亦无人接话。

这份迟疑未持续多久。

黄家的动作快得惊人。

沧浪州境内各郡率先改制,重设官署,筑祭坛、塑神像。

前朝赵家治世之时,沧浪州郡守、县令多由本地世家世代承袭。

黄家肃清异己之初,这批官吏暂且留任,名号权位一如往昔,只是天下换了主人。

待到规制彻底落地,旧人手中权柄一并收回——郡守府、县署、坊市税吏、灵田丈量官、驿道巡守,但凡握着实权的位置,尽数换成黄家心腹。

诸事推进迅疾。

三位元婴老祖坐镇黄家。

一人总理内政,一人掌兵征伐,余下一人周旋外事。

政令层层下压,谁敢拦阻,第二日便有人登门,问他灵脉契书还在不在。

在此之上,更有一桩震动南疆的大事。

黄家总领族务国政、位在三位元婴之下的家主,正式登位。

他不称皇号,只号国主。

登位那日,香火印玺于沧浪州主城祭坛铸成。

坛高九丈,坛心埋镇香火玄晶,刻拢香聚愿之符。

印坯以赤铜混灵砂熔铸,浇至第七道,坛上自生旋罡,四方灵庙香火同向汇聚,烟缕成丝,直落印坯之中。

印成之时,坛下跪伏官吏皆闻一声厚重轰鸣,似万钧道力落于印面。

自此祭坛铺开香火册。

各县立主神像。

大镇设分像。

众生愿力顺着官署脉络层层上汇,由镇入县,由县入郡,最终尽数归入这枚印玺之内。

这套法子,早先南越州玄南国也曾试过。

玄南国不过数股结丹势力拼凑而成,神像零散,愿力单薄,只够各家分润。

黄家却不同——有元婴法力镇场,现成官吏体系铺展,坐拥一州疆土,推行起来顺畅无滞。

势力向外铺展。

消息传入青岚州之时,青岚州已有小半地界归入沧浪州版图。

这个数字传开,坊市议论声立时变味。

先前众人只当黄家占了西境三郡,合金鼎宗共四郡,边界分明。

如今生生吞下小半州,已是掰走青岚州半边根基。

自黄家立国、铸就香火印玺,到金鼎宗投献、郡县官吏大换血,前后不过数月,快得令人心悸。

可青岚州腹地的龙泉郡,依旧死寂一片。

龙泉宗山门紧闭,严令弟子不得外出,护山大阵灵光安稳不动。

原先聚在龙泉宗外围的各家子弟,走得干脆利落。

有人连夜收拾洞府、转手铺面,辞别执事,第二日便遁走无踪——铺面价牌尚且悬在檐下,柜中灵材早已搬空。

有人干脆不告而别,封死洞府阵纹,只留封条四字:暂离,勿候。

好似提前嗅到山雨欲来的风声。

龙泉宗麾下尚有一众附属小族、小宗,以及旧日盟约散修。

数十年来依托龙泉宗庇护,在龙泉郡周边守着灵田矿脉。

他们未收到宗门半句交代。

传讯符送入山门,石沉大海。

有人跪在阶前叩关整日,直等到暮色垂落,也不见宗门中人应答。

坊市之间,渐渐有低声怨怼。

不敢高声喧哗,只在熟人清点契书之时私下低语:龙泉宗催缴灵材之时,从无半分宽纵;大祸临头,却连一句自寻出路的话,都不肯施舍。

青岚州人心,一日日浮荡起来。

起初只是各家自保。

该迁脉者筹备迁脉,该固守者闭门守业。

局势转瞬滑向崩坏——街上有人哄抢灵材,灵田契书一日三价,药铺货架半空,余下货品重贴价签。

寻常百年灵草标价翻三倍,依旧有人抢付灵石。

不少散修守在城门,等候向东逃亡的家族,只求蹭一段灵船遁逃。

一名散修蹲在坊市石阶上,压低声音同同伴商议:“黄家待不得长久,青岚州也快要待不住了。

南越州那些化郡立国的结丹势力,根基浅薄,地盘狭小,东有苍国,南接绝灵之地,情势不对尚可抽身。

黄家不然——扎根沧浪州多年,本就是赵国内盘根错节的力量。

一旦赵家自邯郸脱困,头一个清算的便是他们,州内修士尽数要被牵连。

不如尽早攒够本钱远走,往东投奔越国,或是向南穿过绝灵之地。

绝灵之地灵气枯竭,难修大道,至少能保性命无虞。”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惶乱一层层向外蔓延。

昨日还死守灵田不肯出让的人,隔日便有邻族族老登门,劝他低价出让契书,趁早脱身。

……

落霞宗山门。

主殿依山凿建,三层石阶层层抬升。

殿门两侧立两尊石鹤,鹤首低垂,喙衔青石,石面镌历代宗主道号。

殿顶灵云常聚不散,日光穿云霞落进殿内,霞彩随时辰挪移。

今日殿中只设四席。

殿门自内闭合,门轴闷响。

殿外侍立弟子尽数退去,执壶童子退至阶下。

隔绝讯息的封讯阵法随之升起。

四盏清茶分置四张案上。

斟定之后,无人再添水。

许衡元坐主位,乃是玄南国名义上的国主,四家分疆而治,议事以他为首。

他素来寡言,静坐不动,殿顶灵云便自发压低三分,道韵厚重。

左手第一席,灵元陆家家主陆寒山。

身量魁伟,肩背如山,结丹后期修为,气机未刻意外放,殿内灵机却隐隐绕着他流转。

坐姿松弛,身子斜倚椅背,一脚搭在脚踏之上,袍角随意垂落。

再往下,澜水江家家主江瀚。

结丹中期大成,气机细而绵长,如弦上绷满的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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