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旧商难续,收枝固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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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推移,散落在外的族人之中,也慢慢生出天资出众、修为不俗的好手。
有的在郡城坊市立足脚跟,有的在小宗门做到执事,年纪尚轻,手腕已然老练。
只要一纸传讯符召回诸脉,这些流散在外的齐姓族人,大半愿意回归赤玄山。
依附主家,才有功法传承、灵气滋养、资源扶持,这是散修与旁支求而不得的底气。
齐清鸿自认,如今已有能力打理这般族内事务。
他反复翻阅卷宗,推演钱粮核查、人手调配、堵截旧弊的整套方略,自认能避开当年诸脉贪腐、败坏门风的旧事。
他抬眼望向祖父,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
齐源慢慢摇头。
“不妥。
灵材囤积,可徐徐图之,分批暗收,声张出去必招虎狼窥伺。
收拢族人一事,倒也可行,只是时机未至。
你记好,族中庶务你尽可历练,脚步却越不过云燎国疆界半步。”
齐清鸿眉头微蹙,心底漫开一层怅然。
他预想过祖父会权衡利弊、反复斟酌,却未曾料到会直接回绝。
袖中手指微微一收,转瞬平复。
他清楚,在祖父面前,心绪不便露得太过。
这份遗憾搁在胸间,静静垂手等候下文。
肩头苍羽鹰偏过头,喙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鬓发。
齐源看他神色,搁下这桩话题,话锋一转。
“青阳焚火诀、融火法,还有赤霄剑诀,你修行至今,可有什么卡住的疑难?”
此言一出,齐清鸿神色收敛,凝神思索起来。
“功法行持,大体无碍。
只是修融火法,接引地脉火元之时,火性桀骜,分寸难控,稍有差池,便会灼损经脉。
赤霄剑诀第二重剑气,始终难以与焚火法力相合。
至于丹器符箓诸般旁技,孙儿未曾分心打磨。”
齐源轻轻颔首。
旁技单薄,日后结丹破关、斗法脱身,难免吃亏。
只是主道未成,旁技终究是枝末。
他默默记下,留待日后慢慢点拨。
“主道为先,本无错处。
只是你莫将心神尽寄于纷争杀伐之间。
久浸凶煞,识神躁动,道基容易蒙尘。
不必日日困在危局忧患之中。
族里,便无一桩喜事入你耳中?”
齐清鸿闻言,眼中一转,方才郁结散去几分,想起一桩新近传到赤玄山的消息。
“倒是有一桩喜事。
祖父可还记得落霞宗苏红玉?便是她。
传言她已与弘明长老定下道侣之契,将于云燎坊市内坊,行合道大典。”
齐源眉峰微微一挑。
苏红玉这个名字,他记得。
那年松涛真君结婴,大典办得极盛。
山门外灵舟排至半里,灵幡招展,法器流光映得满山赤红。
宴席之上各族族长举杯往来,晚辈在一旁暗自打量,谁的根骨卓绝,谁的剑势沉稳,一一记在心底。
大典落幕翌日,各方晚辈设下小比,切磋印证修为。
苏红玉,他印象极深。
论天资她算不上高绝,可那一场小比,她击败的,是齐家弘字辈第一人,齐弘明。
单凭这一桩,齐源想忘也难。
当初四方势力互派交流弟子,齐源身为主事,逐一审阅其余三家送来的弟子。
苏红玉便是落霞宗交流弟子之首,天资在一众晚辈之中最为拔尖。
言谈进退有度,眼底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不像别家弟子敷衍应酬,默默记下各家功法路数、晚辈底细,心思极深。
齐源听见“弘明”二字,身形微微一顿,面上掠过片刻恍惚。
久远往事,猛地撞入心头。
当年他结丹功成,动身返回齐家。
恰逢赤霄国赵须远击碎南越州灵脉,妖兽席卷各州,道路断绝。
他返程途经云燎郡与临元郡交界的苍云山脉,撞见一场截杀。
被围困的,正是齐弘明、齐弘远两兄弟。
动手之人,林家修士伏于坡上,法器光痕一道接一道劈落,把山道封得密不透风。
兄弟二人背靠背而立,衣衫染血,脚下碎石被灵力震得簌簌滚落。
齐弘明自知难以脱身,取出隐匿符箓拍在弟弟身上,将齐弘远藏在古木根须之间,借树影与符箓气息掩去踪迹,打算以自身性命,换弟弟一线生机。
他把储物袋塞进齐弘远怀中,低声嘱咐数句,反手重重推他一把,随即提剑向着坡上修士直冲而去。
古树边齐弘远浑身颤抖,泪落不止。
坡上齐弘明半跪在地,肩头伤口深可见骨,依旧握着剑柄,手背青筋绷起。
那一幕,齐源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在齐源心中,齐弘明是除开齐守瑞之外,齐家真正靠着族内资源一步步栽培起来的修士。
后弘明在玄幽泽得了灵水机缘,洗炼灵台,如今已是五品灵台。
当年苍云山里浴血死战的青年,如今也要行合道大典,与苏红玉结为道侣。
二人一个是齐家本土长成的中坚,一个是落霞宗拔尖晚辈。
这只是他们二人道心相契,定下道侣之约,并不代表两家宗门、家族就此绑定。
单论修为道心,倒是十分相配。
堂内静了片刻,廊下灵藤萤光轻轻闪动。
齐源慢慢回过神,一声轻叹搁在心底,未曾出声。
七十多年,山依旧是那座山,人早已换了当年满身血污的少年模样。
当年族中独当一面的晚辈,如今个个都能独撑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