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暮色断云,天衍避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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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崖谷。
北冥州东部有一郡,名唤铁黎郡。
郡名取自山中一种旧木,名铁黎,木质坚硬,伐倒百年不腐,当地凡俗人家惯用它打棺。
铁黎木的纹路拧着长,劈开时顺纹下斧都费劲,坊间有句老话,叫“铁黎铁黎,斧头打滑”,说的便是这木头有多硬。
铁黎郡地处北冥州东缘,再往东,越过一道断云山脉,便是玄州地界。
赤岭郡在断云山脉北麓,铁黎郡在南麓,两郡隔山相望,都是边境之地。
铁黎郡比赤岭郡稍富,郡中有一条三阶下品灵脉,灵田成片,矿脉也有几处。
秋崖谷便在铁黎郡腹地。
谷不算大,四面环崖,谷底有溪,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卵石上的纹路。
水凉得沁骨头,伸手下去捞石头,捞上来指头都冻得发红。
谷中遍植红枫,入了秋,满谷红叶如火,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铺得石阶上厚厚一层。
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叶子被压出汁来,滑腻腻的,得留神脚下。
谷口立着一座石牌坊,坊后一条青石小径弯弯绕绕,通到半山腰一片楼阁。
楼阁十来座,青瓦白墙,掩在红枫林中。
有一两座楼阁的瓦缝里长了野蕨,卷着边儿往外探。
此处是苍梧真人的洞府。
齐芷玄坐在半山腰的望云亭里。
亭子不大,四根柱子撑着青瓦顶,三面围了竹栏。
竹栏上包了浆,被摸得滑溜溜的。
往东望去,断云山脉的峰脊像一排犬牙咬在天际,云雾缠在半山腰,时聚时散。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溪水的凉气和枫叶的涩香。
那涩香里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枯叶沤烂的霉味。
亭子四周的红枫落了一地,有几片被风卷着打过亭柱,翻翻滚滚飘下崖去。
景是好景,可她看了六十多年,再好的景也看淡了。
看淡了,可每日还是来坐坐。
不坐这儿,也没别处可去。
她已然年过九十。
搁凡俗里,早入了土。
搁修士身上,不过刚走完筑基后期一半的路。
她如今修为筑基后期小成,距大成还差一截。
丹田里那团法力凝得不算薄,可离“厚”还差口气。
百岁出头修到筑基后期小成,这速度在南越州齐家算不得拔尖,搁北冥州也不算慢。
可齐芷玄心里清楚,她这六十多年,大半靠自己蹚出来。
谷中无亲无友。
苍梧真人收她为徒,授功法,给灵材,从不吝啬。
可年近六百,寿元将尽,满心只有突破二字。
大半时日耗在玉简上,指点不多。
师徒之间,极少闲谈。
刚来时端茶去书房候着,苍梧真人只一句“放案上”,便继续翻玉简。
玉简翻得哗哗响,翻到要紧处,眉心拧出个川字,芷玄搁下茶盏也不敢多站。
久了,便不再去了。
她自己也明白,师父待她不差,只是没那么多闲工夫——寿元快到头的人,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水。
她只是有些闷。
北冥州唯一有血脉牵连的,只有赤岭郡林家。
母亲林姚的旁支,远了一层,算不得至亲。
林家如今在北冥州东境算得上一方势力。
赤岭郡那条三阶下品灵脉,是林家拿命换来的。
林家本是玄天剑宗治下的剑奴家族,戾天真君破了玄州一半疆土、传出解印诀之后,林家头一个投了过去。
族中两位筑基后期修士解了印,在战场上拼了命,一位突破结丹,一位凝成假丹。
戾天真君论功行赏,赐下那条三阶下品灵脉。
林家这才在赤岭郡立住脚跟,从剑奴家族一跃而成结丹家族。
芷玄与林家本支没什么往来。
母亲林姚是旁支,早年送进玄天剑宗做剑奴,后来流落南越州,跟了齐源。
芷玄幼时在青岩山长大,对林家没印象。
到北冥州后,苍梧真人提过一回,说林家与母亲有旧,若闷可去寻帮衬。
去过几回。
林家客气,端茶递水周全。
茶是好茶,盏是新盏,座上铺的垫子也软和。
可客气里透着疏远。
两位结丹修士,一真丹一假丹,一口一个齐姑娘。
问的都是苍梧真人身子可好、可有吩咐。
芷玄答一句,他们点一下头,点完头又没话了。
坐了小半个时辰,答了几句,便告辞。
出门时袖口蹭了门框一下,她低头拍了拍,没人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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