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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张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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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四个人已经站在坡上了。

风从西边过来,卷着沙子,打在脸上,是干的。那种干不是烧,是把人身上的水一点一点抽走。

周野把包放下,从里头掏出三张纸,找了块平石头压住。

今天先不定怎么干。他说,先定三件事。

丁卯凑过来看:哪三件?

工钱,考勤,工料。

丁卯了一声,有点失望。他原本以为头一天总该有点动静,比方说念个咒,或者把那片火给灭了。

周野把第一张纸推过去。

工钱。日结,现结。干一天给一天,当天太阳落山之前交到手上。

站在后头的白三娘挑了下眉。

现结?

现结。

你要是跑了呢?白三娘说,我们上哪儿找你去。

我天天都在这儿。周野说,你找我就行。

白三娘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往下问。

第二张纸。

考勤。卯时上工,晌午歇一个时辰,日落收工。来不了要请假,请假提前说。

小妖里头最小的那个举了手:拉肚子也算么?

那……不想干呢?

不想干也算。说一声就走,不扣钱。周野说,但不许不说。不说三次,往后不用来了。

小妖了一声,把手放下。

第三张纸最厚。

工料。铁锹、扁担、箩筐、水囊,一人一份,领的时候记名字。丢了记在名下;坏了拿来看,是坏的换新的,是丢的自己赔。

陈实一直蹲在旁边没出声,这时抬起头:这……我记?

你记。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三遍,才从怀里摸出个本子,翻开第一页。本子是新的,第一页上干干净净。

记……记些啥?

记今天领了几把锹,几副担,谁领的,什么时候领的。周野说,收工再记一遍,还回来几把。

陈实低下头,一笔一画地写。他写得极慢,一个字要描好几下,横平竖直,像是要把每一笔都钉进纸里去。

周野站在旁边等。

“以禄定役,役乃不怨”

“以册定器,器乃不没”

“三表既立,百工有章”

丁卯仰着脖子看那三行字,看了半天,挠头:协理,这写的是啥?

写的是先把工钱定下来,人就肯来;先把东西记在本子上,东西就丢不了。

就这个?

就这个。

丁卯了一声,还是觉得不够神气。

白三娘在旁边听着,笑了一声。

你这路数,她说,跟我们那会儿演难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三年,没人跟我们提过工钱。白三娘说,干完了去要,管事的说功德在后头。

周野没接。

他把三张纸按在石头上,四角各压一块土坷垃。

功德在后头,工钱在前头。他说,今天先发前头那一份。

坡上的土是黄的。

头一天干的活,是清渠。

周野没说要挖多长,也没说要挖多深。他用脚在坡底划了一道线,说:顺着这道线,往下清。清到硬底为止。

小妖们干得快。四个爪子八只手,一锹下去能顶两三锹。白三娘挖得更快,一边挖一边骂,骂的是那层泼在土上的红颜料——三千年了,底下的土早被压得板结。

这玩意儿当年是我们自己泼的。她一锹砸下去,上头说,远处看着要红。

泼了多久?

三天。白三娘说,泼完躺这儿装死,装了三年。

陈实蹲在坡下记账。他记一笔,抬头看一眼,再记一笔。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往坡上跑。

协理。

怎么了?

数不对。

周野放下锹走过来。

本子上写着:领出铁锹二十七把,收回二十五把。

哪两把?

我数了三遍。陈实说,少了两把。

丁卯在旁边摆手:肯定是哪个小妖拿着跑别处挖去了,回头就还——

现在就去要回来。周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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