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未来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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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百年里,若没有这笔预支,灵山要少办多少事,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另外一桩:因为这笔预支还在,人间现在有四百八十处地方,夜里有灯,有人,有碗热饭。
他看着周野。
这笔账,你算进去了没有?
周野没有答。
他把茶杯搁在小几上,杯底和桌面碰了一声,很轻的一声。
这不就是拿明天的钱,填今天的窟窿么。周野说了一句大白话。
系统亮了。
“今日之粮,明日之债;债若不还,粮化为毒”
“判定:预支有功,滚动有罪”
“发现:契据三千一百二十件,无一件载违期如何”
“发现:押品六十二万四千员,无一员知情”
“治理点 +480”“天道共鸣度 +76”“主线进度 92%”
那两行无一件无一员,让周野稍稍坐直了些。
尊佛。他说,您刚才那笔账,我算不进去。
弥勒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那四百八十碗饭是真的。周野说,我娘在人间,我在人间。我知道一碗热饭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所以这笔账我不算——不是不认,是我没本事算。
那你算什么?
我算两样东西。
周野把手指一根根压在小几上。
第一样:这三千一百二十件契据,写明了借多少、什么时候还、押什么。唯独没有写——到时候还不上,该怎么办。
弥勒没有说话。
按人间的规矩,周野说,任何一张欠条,都要写清楚违约怎么办。写了,借的人知道风险,贷的人知道底线。不写,只有一个原因:写契据的那个人,从来没打算走到那一步。
即便如此,
第二样。周野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六十二万四千员罗汉的果位,是押品。
果位是佛给修行者的名分。周野说,名分这东西,跟银子不一样。银子可以拿去押,名分不能。因为一个人修行三十年挣到两个字,那两个字是他这个人。把他这个人押出去换今年的粮食,跟把人押出去换粮食,没有区别。
弥勒的呼吸重了半分。
所以,周野站起来,向那一大团笑着的、坦着腹的、和气得不能再和气的身体行了一礼,我今天不跟您辩四百八十碗饭。那碗饭是真的。
那你辩什么?
我辩那三千一百二十张纸。周野抬起头,它们没有一条写了还不上怎么办,也没有一条让被押的人知道。尊佛,您守住了四百八十处灯火,我很敬佩。可这六十二万四千人里,没有一个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修不动了。
殿里很静。
过了很久,弥勒把那块塌了边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推到他面前。
那你说,他终于开口,这笔账,该怎么办?
周野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着的佛,脑子里有三套方案:核销、展期、冻结。三套都有巨大的窟窿。核销,果位崩;展期,窟窿还在传下去;冻结,四百八十处下院明天就得关门。
他站在那儿,答不上来。
“检测到:无可行方案”
“系统提示:账算不平的时候,先别急着平”
弥勒看着他,看着看着又笑了。
小友,天色不早了。他说,你回家吃碗面去罢。
周野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们这个位置上的,弥勒把念珠一颗一颗拨过去,看得见的东西不多,山水都能看见。你去吧。
“新任务生成:既要留住四百八十盏灯,又要保住六十二万人,这笔账怎么算?”
“弥勒的诘问:这笔账,你算进去了没有?”
“主线进度 92%”
出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山路两侧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一直亮到山脚。周野走了很久,走到一半回头——大殿还亮着,檐下的影子堆得很厚。
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今天这一场,弥勒一句假话没说。
这比说假话,难对付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