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退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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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里适时传来浦原的一声轻笑:“晴野小姐,本店还听得到呢。”
“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外围的封印阵收束得极快。狂暴的核心结晶被三重灵纹一层层强行压进浦原预设的灵子匣中,广场中央翻涌的黑白雾气随之逐渐消散。阴森的废弃楼群终于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废弃楼群。
此时,残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远处的街灯次第亮起。
晴野站在原地,仔细感知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二次残留的迹象后,才挽了个刀花将天照乱火收回鞘中。
一护也跟着松了口气:“结束了?”
浦原的声音从耳扣里传来:“主残留封印完成。晴野小姐,右肩状态如何?”
晴野轻轻转了转肩膀:“有点酸,不过不疼。”
“回店后立刻进行复查。”
“能不能申请跳过?”
“不能。”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吧。”
“因为我猜到晴野小姐一定会这么问。”
晴野:“……”
一护看看一脸郁闷的她,又看看通讯器传声的方向,感慨道:“你们这个收尾流程也是真的很熟。”
晴野板起脸,一脸严肃:“这叫长期被强权管理出来的熟练。”
一护无情拆台:“可你刚才在战场上明明也很配合。”
“战斗归战斗,”晴野理所当然地拍了拍刀鞘,“战斗的时候,店长的判断还是很靠谱的。”
她把这句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观事实。然而通讯器那头却罕见地安静了一瞬。虽然短暂,但确实停顿了一下,随后才传来浦原带笑的声音:“多谢晴野小姐的信任。”
晴野立刻竖起全身的雷达:“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听起来像要趁机追加什么收费的售后评价。”
“本店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你最好一直没有。”
这时,夜一从高处的楼顶轻巧跃下,稳稳落在晴野脚边:“右肩真没事?”
晴野点头:“真没事。”
夜一仰起猫脸,金色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她。
晴野只坚持了一秒便败下阵来,老实改口:“回去就复查。”
夜一这才满意地晃了晃尾巴:“这还差不多。”
清理完现场痕迹后,浦原通过结界回收了封印匣。一护因为家里还有事,确认附近彻底没有残留反应后便先行离开了。临走前,他特意停下脚步看了晴野一眼:“回去别硬撑。”
晴野嫌弃地摆摆手:“知道啦。你怎么也开始像四番队的人一样婆婆妈妈了?”
一护单肩背着书包,毫不客气地吐槽:“那是因为你看起来确实很需要别人提醒。”
晴野:“……”
她今天被身边人补刀的次数绝对严重超标了。
等一行人回到浦原商店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店里十分安静。小雨正乖巧地在柜台边整理杂物,甚太不知道拎着扫帚跑去了后院哪里,夜一则一回来就直接跳上了屋檐,也不知道是去晒月亮还是继续看戏。
晴野刚迈进店门,一眼就看见柜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摆着一小盒精致的点心。
她的脚步顿住了,抬手指向那盒点心,言简意赅:“解释。”
浦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神色自若:“店里库存快过期了。”
晴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店长,你这个借口敷衍得简直像浅野启吾写出来的草案。”
浦原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那我换一个。战后残留清理任务消耗了大量灵压,及时补充糖分有助于身体恢复。”
晴野微微眯起眼:“这个理由听起来比较像你的风格。”
“多谢认可。”
“不是夸奖。”
“本店依旧记录为好评。”
晴野懒得再跟他纠正词义。她走过去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水温不冷不热,入口刚刚好。她已经彻底放弃去追问浦原为什么每次都能把水温控制得这么精准了,反正问了也只会得到“售后服务”这四个万能字眼。
浦原拿着一张特制的检测符:“右肩。”
晴野认命地叹了口气:“来了来了。”
她配合地将外衣肩侧稍微拉开一点,让对方将检测符贴上去。战斗服内侧隐藏的导流纹随之微微亮了一下。
浦原微微俯身,低头查看手里的检测屏。晴野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一边慢条斯理地捏起点心往嘴里塞,一边光明正大地观察他的表情。
浦原喜助在认真看数据的时候,和平时那副懒散样子不太一样。折扇被他收了起来,垂下的眼睫掩去了一贯的漫不经心,眼神专注而细致,唇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整个人仿佛瞬间从“无良奸商店长”切换成了某种让人很难开口吐槽的专业学者状态。
晴野嚼着清甜的点心,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一护在废墟里说的话。其实一护说得也没错,她和浦原现在的配合确实太熟了。
熟到在复杂的任务现场根本不需要多余的交流;熟到她听见浦原在耳边说“退三步”,身体就会比脑子更快地毫不犹豫后退;熟到他报出“右肩还能承受两次高压”,她甚至连一秒钟的怀疑都没有。
晴野垂下眼眸,盯着水杯。这种状态其实有点危险。当然,不是指战斗意义上的危险,而是指另一种她目前还不太擅长分类的东西。
她在心里思索了片刻,严谨地将其归类为:长期售后信任所产生的必然副作用。
嗯,合理,非常合理。
这时,浦原看完了数据,抬眼看向她:“晴野小姐。”
晴野立刻从发散的思绪中回神:“嗯?”
“右肩的旧伤没有恶化迹象,但今晚绝对不要再进行训练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训练。”
浦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晴野与他对视一秒,败下阵来:“好吧,我原本只是打算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不可以。”
“店长,你现在拒绝人的速度比晚人还要快。”
“因为晴野小姐口中的‘稍微’,通常都不太具备可信度。”
晴野彻底无法反驳。她泄气地拿起第二块点心塞进嘴里:“那我今晚做什么?”
“休息。”
“这也太奢侈了。”
“如果觉得时间充裕,也可以顺手把今晚的任务报告写了。”
晴野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任务报告当然是留到明天再写。”
浦原微笑着看着她:“晴野小姐写信的时候倒是准时,怎么一到驻守报告就自动开启延期模式了?”
晴野理直气壮:“写信是日常精神交流,写报告是残酷的文书加班,这两者能一样吗?”
“但在尸魂界的归档期限看来,是一样的。”
“店长,在客户刚打完仗的晚上催交报告,是非常不人道的商业行为。”
“本店只是善意提醒。”
“你这个提醒听起来充满了对拖延症的偏见。”
浦原忍俊不禁,伸手将她肩上的检测符取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恢复贴递过去:“贴半个时辰。”
晴野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上面精密繁复的灵子纹路:“这也是店里库存快过期的残次品?”
“不是,这是专门针对你的右肩重新调配的。”
晴野手上的动作蓦地停住。
浦原的语气自然极了,自然到就像只是随口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后勤事项。可晴野捏着那张薄薄的恢复贴,看着上面特意为她改动过的灵子回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往下吐槽。
店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她才有些别扭地小声嘟囔道:“你这售后服务,细得真是让人心烦。”
浦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只要有效就好。”
晴野偏过头,将恢复贴仔细按到右肩的伤处。一股温和的灵子立刻顺着皮肤缓慢渗透进去,将刚才高强度战斗后残留的那点酸胀感一点点抚平。
她低头咬了一口剩下的点心,含糊不清地承认:“……确实有效。”
浦原利落地收起检测器:“那就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一直在旁边整理货架的小雨探出头,小声问:“晴野,今晚的任务还顺利吗?”
晴野立刻换上笑脸:“非常顺利,战后垃圾已经被全部封印啦。”
小雨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这时,甚太终于扛着扫帚从后院冒了出来,听见尾音便大声嚷嚷:“什么垃圾?你今晚去街上捡垃圾了吗?”
晴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甚太。”
甚太被她看得条件反射后退了半步:“干、干嘛?”
“不要把严肃的专业残留清理任务,说成是去街上捡垃圾。”
甚太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反正不都是清理脏东西吗?”
晴野一时语塞。仔细想想,这熊孩子的话居然还挺有道理。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浦原,虚心求教:“店长,明天提交的报告标题,可以直接写成《现世战后垃圾分类处理》吗?”
浦原忍俊不禁:“尸魂界的技术开发局可能不太能理解这个幽默。”
“那就改成《残留灵子回收再利用风险评估》好了。”
甚太在旁边听得一脸茫然,小雨却双手合十,十分捧场地赞叹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好专业啊!”
晴野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我们小雨有眼光。”
夜深人静,晴野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在桌前摊开了信纸。她握着笔思索片刻,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致晚人:今日在现世顺利完成一次战后残留清理。
笔尖微顿,她继续往下写。
残留位置在旧商业街外围的废弃楼群,性质为高危混合污染,包含灭却师灵子、虚圈污染层及空间裂痕残留。店长负责外围检测和远程封印,我负责现场定点切开。黑崎一护负责后路压制,并在任务途中对我和店长的工作默契发表了不太正常的评价。
写到这里,晴野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后提笔继续。
任务过程很顺利。右肩只有轻微酸胀,回来后已被店长强制要求贴上了恢复贴。你不用担心。
写完“你不用担心”这五个字时,她忽然停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晚人收到信时的模样——如果那个严谨的医官看见这句笼统的安慰,大概率会皱起眉头,先去下一行找有没有具体的临床数据支撑。
于是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在后面补充。
附右肩检测结果:旧伤无恶化,灵压通路仅有轻微迟滞,使用特制恢复贴半个时辰后预计可完全稳定。
写完这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行字看起来就非常四番队了,晚人看完应该能彻底放心。
她转了转笔杆,继续写道。
店长今天依旧打着售后的旗号对我进行精准管理,甚至提前在柜台上准备了点心,借口居然是库存快过期。我个人认为,这句话的可信度比浅野启吾的自我反省还要低。但不得不说,点心确实很好吃。
目前现世的残留物还没完全清理干净,后续应该还会有几次类似的任务。战后收尾工作真的很麻烦,并不是敌人来了挥刀砍掉就万事大吉,留下的还有污染、空间裂痕、旧伤、写不完的报告、无穷无尽的复查和难喝的汤药。
写到最后一句,晴野的笔尖慢慢停住了。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夜色。浦原商店一楼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落在庭院的草木上。店长那个家伙,现在大概还在地下室里整理那个危险的封印匣吧。
今晚交手的那团残留物其实并不算强,但在亲眼看见它扭曲成形的那一瞬间,晴野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大战里那些惨烈的空间撕裂。战争确实已经结束了,可留下的烂摊子却还死死嵌在这个世界里。
晴野垂下眼帘,在信纸末尾郑重地写下最后几行字。
我这边会继续清理下去的。你在四番队也千万别硬撑。
收笔之后,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又在落款旁补了一句。
另外,店长在战场上的封印判断确实很靠谱。
这句写完,她端详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语气看着好像有点太像真心实意的夸奖了。
于是她立刻下笔,在后面飞快地加上半句。
但他人依旧非常可疑。
很好,这下彻底平衡了。晴野满意地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子封上印记。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了两声极轻的敲门声:“晴野小姐。”
是浦原喜助的声音。
晴野随手将信收进抽屉:“门没锁。”
浦原拉开一道门缝,将一杯重新换过的温水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恢复贴再过一刻钟就可以取下了。另外,今晚睡觉时尽量不要趴着,以免压迫到右肩。”
晴野转头看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温水,沉默了两秒:“店长。”
“嗯?”
“你现在的行为模式,真的很像四番队派驻在现世的全自动管理系统。”
门外的浦原低低地笑了笑:“本店提供的只是基础售后服务。”
“你这个售后服务,迟早要被写进我的人生阴影里。”
“那也请晴野小姐在产生阴影前,记得按时取下恢复贴。”
晴野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隔着半掩的房门,浦原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似乎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安静了片刻后,他忽然放轻了声音:“今天辛苦了。”
晴野准备起身去拿水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句话说得极轻。没有平时用折扇遮掩的戏谑,也剥离了“高危客户”与“售后客服”的刻意包装,温和得近乎坦诚。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太会接这种话了,最后只能不自在地低头摸了摸右肩上的恢复贴,含糊地应道:“……小事。”
门外的浦原像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么,晚安,晴野小姐。”
晴野看着矮柜上的温水,轻声回道:“晚安,店长。”
木屐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晴野坐在书桌前,听着走廊彻底恢复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空气小声补了一句:“……可疑。”
她把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就像是在强行给心里某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情绪贴上防伪标签。似乎只要把这个标签贴牢了,她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把这一切都当成普通的售后服务。
与此同时,浦原商店的地下室里,加固完毕的封印匣正缓缓沉入最深处的隔离柜中。旁边的灵子屏幕上,还悬浮着今晚旧商业街废墟的结界阵图回放。
化作人形的夜一抱臂靠在工作台边,目光掠过阵图上那几处不起眼的节点,挑了下眉:“我就说今晚的封印阵怎么多套了一层回路。”
浦原正在关闭检测界面的手指微顿,神色如常地应道:“混合残留不稳定,多加一层保险比较稳妥。”
夜一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阵图边缘的三个坐标:“保险?这三个缓冲节点,可不是冲着残留物去的,全都压在那丫头每次出刀后撤的落脚点上吧?尤其是最后那句‘退三步’——”
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她退开的那三步自爆,冲击力也会被脚下的暗阵第一时间弹开。”
浦原将封印匣的记录归档,微笑不变:“晴野小姐的右肩还在恢复期,作为后勤支援,现场作业自然要将意外风险降到最低。”
夜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她只当你是在战场上算无遗策,连头都不回就敢往后退,恐怕压根没发觉自己踩着的每一步,底下都垫着某人额外埋好的缓冲阵吧。”
浦原“啪”地合上操作台的控制盖:“只要清理任务顺利完成,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夜一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行吧,反正你永远都有现成的技术理由。”
走到台阶前时,她脚步微顿,侧过身睨了他一眼:“不过,喜助。战场上的退路铺得稳也就罢了,平时你也拿‘售后’替她留退路,就不怕她习惯了,半步都不肯往前迈?”
空旷的地下室里一时只剩下仪器散热的轻微嗡鸣。
浦原喜助站在渐暗的灵子屏幕前,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他才轻轻合上记录夹,低声道:“……她要是觉得往前走太为难,一直退着也没关系。”
夜一挑了下眉,到底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浦原独自站在巨大的隔离柜前,静静看着里面的封印匣彻底沉入静止层。
检测屏的角落里,最后跳出了一行今日自动汇总的附注——右肩负荷:轻微。灵压通路:稳定。战场配合反应:良好。
没有恶化。很好。
他抬起手,“啪”的一声关掉了地下室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