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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当年旧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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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有了这场动乱,我才趁乱出逃。”

“这颗心脏才会继续跳动。”

“若他们不死,如我这般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妖怪,便会死于他们之手。”

“我没死,只是恰好运气不错而已。”

“我曾救我于千千万万次,希望你也是。”

我身僵一瞬,对上那双炽烈的目光时,胸腔里的心跳陡然失了节律,一阵急过一阵地跃动,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葵轻吐浊气,“如果你是罪大恶极的妖怪,那么作为受益者的我,就是帮凶。”

我沉默不语。

葵问:“你说,你曾杀了人,我能知道那件事的始末吗?”

葵松手,指节与我手腕相离的刹那,我亦将其抽回。

我吞咽唾沫,心跳仍凌乱的毫无章法,旋即垂下眼帘,只盯着衣角的纹路,不再看她。

我低声慢说,“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王权山庄曾有位少年郎,论天赋远不及同族子弟,生母低位平平,也无倚靠。”

“他似随时被遗忘的影子,可有可无。”

“他不甘久居人下做陪衬,也不愿在一日复一日的沉寂中消磨光阴。”

“他盯上手无缚鸡之力的狐妖,我的总角之交。”

“当时利剑出鞘,轻轻地抹去了思云的性命。”

“而后,他却为惨死的思云编排些子虚乌有的罪证,将良善和亲的她塑造成为祸一方的妖孽。”

“思云的残躯成了他的投名状,叩开了家族的大门,换得他想要的前程。”

“市井里的闲言碎语如野草疯长,他们咒骂思云狐狸精、专勾男人魂,专食人心等等。”

“思云越是描述成青面獠牙的恶妖,他们的刻薄与恶言便成了正义,就越显得自己站在道义的高台上。”

“他们以为自己代表了光明!”

“我撒在城楼为思云洗脱罪名的证词,成了世人如厕时擦屁股还嫌硬的废纸。”

“我千方百计寻来思云曾经乐善好施的凭证,也沦为废料。”

“那些妖怪为她辩白的手书,像往火里添的柴,只会让舆论愈来愈烈,直至我缴械投降,百年之后才慢慢停歇。”

我含泪冷笑,“至于王权山庄……”

“他们连卷宗都未曾翻阅,只当是寻常除妖的事迹。”

“在他们眼中,妖怪的名声好坏,与人族相干?”

“于是那年,满堂才俊向他躬身作揖,称赞他,年轻有为,堪当大任。”

我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衣襟处晕开点点湿痕,眼前的景象似蒙了水色。

我张嘴时,只剩哽咽在喉间翻涌。

那年之事,恍如隔日,却又历历在目。

我缓了片刻,“思云纵是死了,也不得安生,那些污名如附骨之蛆般缠着她,直至传谣者皆死绝才就此消停。”

“可关乎她的传闻仍在继续……”

“可我记得,思云回归涂山时,只有七斤六两,其余的,全在人类腹中。”

“那日,我咬牙冲破王权山庄的层层禁制,潜入了他的府邸,我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满心只有杀意。”

“我欲破门而入,令他偿命时,门隙里漏出的笑语声先撞入耳膜。”

“我抬眼望去,屋内的青年才俊正围着他高谈阔论,与他推杯换盏,为他庆贺首杀。”

“我想,便是杀了他,这世间的偏见与盲从,也会催生出另一个他。”

“再看满屋的人,他们看似置身事外,实则都是递刀的手,哪一个不是帮凶?”

葵怔怔地凝望着我,热泪漫上眼眶,先前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悲戚。

葵问:“所以你把在场的人都杀了?”

我摇头,“没有,我只是在借刀杀人。”

“他既然野心勃勃,铲除异己,独揽大权。那么我便步步为营,暗中相助。”

“直到王权山庄人才凋零,再无可用之材时,方肯罢休。”

“之后……”

“我善用攻心之策,他则行杀伐之事。”

“我利用他杯弓蛇影的多疑与猜忌,步步引领,让他错以为高处不胜寒,笃信天下之人有负于他。”

“我令他坚信,大族世家无真情可言,各个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之徒,他们都处心积虑地算计他,谋害他。”

“如此一来,他向同族挥动屠刀时,便能心安理得,不再犹疑。”

“我派去的暗线蛰伏在他左右,既可暗中监视他的行踪轨迹,又能为他出谋划策,助他应对诸多困局,博取他全部信任。”

“我接连数次为他兜底,替他粉饰那些漏洞百出的卑劣伎俩,遮掩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同时将他罪证一一留存。”

“直至他功成名就,一举跻身高位,成了王权山庄最年轻的长老。”

“他渐渐坠入名利的深渊,整日浸淫在旁人的溜须拍马与惊恐的眼神里,乐此不疲。”

“他贪求长生不老,我便投其所好,奉上几枚掺了致幻的丹药。”

“此后,他日渐暴戾,弑杀的本能无法遏制,先是屠戮各路妖怪,以此证道。”

“后来肆无忌惮地向道盟的长老发难,行事专断蛮横,妄想凭借一气道盟,成为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仗着他的独断专行,彼时的王权山庄在道门百家中威震四方,旁人众然心有不满,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一切如我所料,他杀心日益炽盛。”

“那些对他交口称赞,百般推崇的权贵名流,甚至是曾在高堂之上极力褒扬他的前辈贤达,到最后也没能幸免于难,尽数成了他权欲路上的垫脚石。”

“我骤然回神,将案上的账簿抽出细细翻看,才知他剑下的怨魂不计其数。”

“于是,我复仇的执念崩塌,也不想将这场杀戮延续。”

“我乔装打扮潜入一气道盟,暗中联络所有被他欺凌压迫的门派。”

“而后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各大家族以此为契机,齐聚一处共谋诛贼之策。”

“我为他们赋予名正言顺的反叛旗号,又将珍藏的法宝尽数相赠。”

“他早已民心尽失,众叛亲离,终究沦为人人喊打的弃子,人人群起而攻之。”

“就在他颜面扫地,身败名裂的那年,我终于手刃了他。”

“亦是爆体而亡,血肉横飞。”

我苦笑,“我的报复牵连甚广,可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只是在望向镜子时,会觉得自己面目全非,可怕至极。”

葵缄默不言,牵起我垂在身侧,攥成拳头的双手。

我的指甲深陷皮肉,五指已是血色斑驳。

葵轻轻拨开我的手指,取一方丝帕,细细拭去嵌在肌肤纹路中的沙砾。

我抬眼看向她,眸中漾着些许困惑,稍作迟疑,便试探般地启唇,“你不该厌恶我吗?”

“你该厌恶我劣迹斑斑,更恨我祸及无辜,伤及旁人。”

“你该憎恨我手段狠戾,更嫌弃我不堪的品行。”

“我是那藏于背后的推手,是我在暗中操纵,你本就该厌恨我的。”

我悄然别过脸庞,避开葵的视线,唇间吐出的字句渐渐低微,细如蚊呐,淹没在风里,“如她那样……”

“也如我那样。”

那一瞬,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知也的身影。

我想起她身处血肉模糊的屋中,扶墙躬身,干呕不止的狼狈。

更想起了她抬眼在看我时,眼中盛满的失望与寒心。

天下所有生灵,本就该对我深恶痛绝。

葵道:“你口中的她?是你的姐姐们吗?”

我摇头,“不是,是对我很重要的妖怪。”

葵并未继续刨根问底,仅是温柔地为我处理着掌心渗血的印痕。

许是唯恐稍一用力便弄疼我,葵的手法轻如蜻蜓点水,她又频频低头,对着伤口缓缓吹拭。

我道:“小伤而已,不必如此仔细。”

“不过我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葵闻言一愣,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讶异,“我只是不痛不痒地为你处理这些小伤,这也算好吗?”

“这些年,不曾有一人或是一妖,为你处理过伤口吗?”

我轻笑,“当然有,稚童时顽皮,经常上房揭瓦,爬树翻墙,不慎摔伤时,姐姐们会用狐念之术为我修复创口。”

“但像你这样细腻的,不曾。”

“再后来,我学会治伤,也就不必叨扰姐姐们了。”

葵轻叹,“以你闷骚的性情,学会治伤之后,便不会再让第二者窥见你的伤口了吧?”

这一问令我愣了一瞬,借着尬笑将话题引向别处,“我骚吗?”

“骚年,我本就是如此性感的妖怪。”

葵一眼便看穿我在逃避,却也不点破。

她弯唇浅笑,“我不厌恶你,反而会令我我更仰慕你。”

“相比这些,我更心疼你。”

我一怔,“什么?心疼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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