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蕾姆该怎么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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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记忆不断浮现。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可它一直刻在她的灵魂深处,从来没有淡去。
年幼的蕾姆躺在姐姐拉姆身后,看着族人一个一个倒在魔女教的刀刃下。火光冲天,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她天生残缺,力量微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姐姐身后发抖。
她一直活在姐姐的阴影里,活在自我厌恶里。
她认定自己是累赘,不配活着,本该随村子一同消亡。
后来,拉姆失去了角。
从那天起,蕾姆把赎罪当成了活着唯一的意义。她去罗兹瓦尔宅邸当女仆,默默承担一切苦活,随时做好赴死的准备。
那段记忆,是长久的自卑,是“我没有资格追求幸福”的枷锁。
再后来,自己的英雄来了。
她曾因为昴身上的魔女气息而戒备、怀疑,甚至挥起流星锤。可她看见了藏在莽撞外壳下的那个少年——那个愿意为陌生人拼上性命的少年。
她见证昴反复崩溃,一次次爬起来。
在她心底,昴成了她的英雄,是把她从自我否定的深渊里捞出来的人。
王选后的那一天,是记忆的分水岭。
昴对她说,不想再战斗了。想抛下爱蜜莉雅,抛下拉姆,抛下圣域,抛下所有沉重的命运,和蕾姆逃去没人认识他们的远方。
蕾姆心里清楚。
答应他,就等于放弃爱蜜莉雅,放弃拉姆,放弃罗兹瓦尔宅邸的所有人,放弃本该背负的责任。
她明明知道,路格尼卡会陷落,爱蜜莉雅会走向悲剧,留在原地的伙伴们会迎来苦难。
可她选择了接纳昴的软弱。
她不忍心再看着他独自一人背负全世界的重量。比起让昴做拯救一切的英雄,蕾姆更想守护这个少年本身。
于是她点头,随他连夜离开王都,向西逃往卡拉拉基。
逃亡路上的记忆,混杂着不安与轻盈。
一路躲避追踪,隐姓埋名。放下女仆制服,换上卡拉拉基的和服。在巴南定居,遇见赫利贝尔,慢慢建立起安稳的小家。
记忆里有清晨的晨光,有市井烟火,有昴不再被死亡噩梦反复撕扯的松弛模样。
后来她怀上孩子。
长子利格鲁,女儿丝碧卡。
她拥有了丈夫,拥有了儿女,拥有了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平凡幸福。
可幸福底下,永远压着一层无法抹去的隐痛。
蕾姆没有遗忘。
她记得拉姆,记得宅邸,记得爱蜜莉雅,记得圣域,记得那些被他们抛下的人。
午夜梦回,她会想起罗兹瓦尔宅邸的走廊,想起和姐姐一同打扫的清晨,想起爱蜜莉雅温柔的笑脸。
她清楚这份安稳,是用牺牲他人的命运换来的。
昴偶尔会被噩梦惊醒,在梦里回到死亡轮回。每当这时,蕾姆会抱住他,轻声安抚。
她愿意陪着昴逃离苦难。
可心底一直清楚:这份名为怠惰的幸福,是一场主动的逃避。
她脑海记忆里的仿佛有两个声音,一直在拉扯。
一面是鬼族少女长久以来的愿望:只要能陪在昴身边,只要昴不用再承受死亡与绝望,就算舍弃全世界也没关系。
另一面是潜藏的愧疚,她本该站在宅邸,和大家一起面对命运,可她选择了和昴一同退场。
现在,站在圣域的夜色里,这两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个说:没关系,只要昴君幸福就好。就算他喜欢爱蜜莉雅大人,蕾姆也会笑着祝福。
另一个说:不,蕾姆不甘心。上一世,是蕾姆先握住了昴君的手。是蕾姆陪他逃到了远方,是蕾姆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孩子,给了他安稳。为什么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蕾姆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夜色很深,星星很少。
她的眼角有点湿,但她没有去擦。
那些,都是她曾经拥有的。也是她这一世,可能再也得不到的。
她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窗沿上。
“昴君……”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蕾姆……该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