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长沙来信(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章佩瑜把粥碗放下,想了一会儿:“怀瑾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他说‘一件事’,大概不是小事。小事他不会特意写在信里。”她端起碗又吃了一口,“可他说‘等我回苏州当面说’,说明这件事当面说得清,不是急事。等他回来吧。”
“您昨晚没睡好?”巧英问。
章佩瑜看了她一眼:“睡了。睡得晚些。翻了翻旧东西。”她没有多说,巧英也没有再问。
过了几天阿贵来账房报下个月初那班船的舱位订好了,庆堂跟上海办事处打过招呼,老周说这回提前订了舱位,不会再临时加货。巧英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又想起怀瑾的信,在备用本上写道:“六月中旬。怀瑾从长沙来信。六月初九到了长沙,半船棉纱交了作坊,三十包数对,作坊开工了,八月底交货来得及。蕴玉和念湘都好,念湘会撒手走五六步。信上附了一句‘路上遇见一件事,等我回苏州当面说’。宋云澜说等他回来说。章佩瑜看了信,没多问,可那天晚上屋里的灯亮到很晚。我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说‘翻了翻旧东西’。”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想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章佩瑜翻的旧东西是什么?她没说。可她说怀瑾说话办事跟他爹一个样——当年陆正廷在武昌写家信也是这个写法。她翻旧东西,大概跟陆正廷有关。‘一件事’到底是什么?怀瑾回来说了才知道。”
过了两天,巧英去仓库找陈树生核对新织机的出布账。陈树生正蹲在仓库门口拿粉笔画配比图,春桃挺着肚子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择菜。巧英把账本递给陈树生,说了几句出布数的事,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春桃手里择的是韭菜,忽然想起一件事:“春桃,怀瑾从长沙来信了,说念湘会撒手走五六步了。”
春桃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念湘会走了?”
“会走了。摔了不哭,自己爬起来。”
春桃把韭菜搁在膝盖上:“这孩子,上回在院子里追鸡的时候还只会扶着墙走。长得真快。”她低头择了两根韭菜,又问,“怀瑾哥什么时候回来?”
“信上没说。大概七月中下旬。”
春桃把韭菜根掐掉,忽然说了一句:“巧英姐,怀瑾哥信上有没有说别的事?”
巧英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有别的事?”
“我不知道。我猜的。”春桃低头继续择菜,“怀瑾哥这个人,写信不会只写平安。他要是只写平安,就不会特意从上海托老周转信了。托人转信,说明信里有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见的话。”
巧英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下。春桃这个人在灶间待了十几年,看人看事的眼睛比谁都毒。她说:“信上附了一句,说路上遇见一件事,等他回苏州当面说。”
春桃把韭菜放进盆里,抬起头:“一件事?”
“一件事。”
春桃想了想:“那等他回来说吧。怀瑾哥说当面说,就是当面说的事。急也急不来。”她把韭菜盆端起来往灶间走,走了两步回头说,“巧英姐,等怀瑾哥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念湘会走了,我给她拼的那件小褂还留着呢,等她回来穿。”
晚上巧英在账房里把春桃的话记在备用本上,又想了想,添了一句:“春桃说怀瑾特意托老周转信,说明信里有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见的话。这个话我没想到。春桃在灶间待久了,看人看事的眼睛比我毒。”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雨停了,桂花树的叶子滴着水,东厢房旁边那间屋子的窗台上那盆小兰花开过了,花瓣落了,剩一根花箭光秃秃地戳着。她合上窗走到床沿坐下来。
宋云澜推门进来:“舱位订好了?”
“订好了。下个月初发。”巧英把被子拉开,“春桃今天问我怀瑾信上有没有说别的事。她说怀瑾特意托老周转信,说明信里有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见的话。”
宋云澜在床边坐下来:“春桃这个话有道理。怀瑾走的是军需船,军需处的人多眼杂。他信里写‘一件事’不写明白,又托老周转,大概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等他回来。”宋云澜躺下来,“不过春桃说得对——他说当面说,就是当面说的事。急也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