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怀瑾归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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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把料子接过来摊在桌上,看了半天。兰草的叶子细得像发丝,露珠拿银线绣的,对着窗户一照亮晶晶的。她拿手摸了一下叶尖的针脚:“这针法比我的细。我给她做那件罩衫,用的就是普通的平针,袖口还缝歪了一道。她绣这个,针脚匀得跟尺子量过似的。”
“蕴玉说那件罩衫她穿了两冬,袖口歪的那道她没拆,说拆了就不像春桃做的了。”怀瑾说。
春桃把料子叠好,搁在针线笸箩上面:“你替我谢谢蕴玉姐。这料子我收着,等孩子生下来,拿它拼个小被面。”她看了怀瑾一眼,“念湘会走路了没有?”
“会扶着墙走了。撒手走两步就摔,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接着走。”怀瑾说起念湘,语气松了些,“蕴玉说念湘天天在院子里追鸡,鸡跑她追,鸡停下来她伸手抓,抓不着就蹲在地上看。”
春桃笑了一下:“跟念瑾小时候一个样。念瑾小时候追阿青养的鸭子,鸭子下水他也想下水,被阿青拎着后领子提回来。”
怀瑾从东厢房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树底下那块“陆”字木牌还在,旁边新覆的土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蹲下去看了看木牌上的字,站起来的时候右腿撑了一下膝盖。巧英正好从账房出来看见了,没说什么,走过去问:“腿怎么样?”
“路上走得慢,没怎么疼。就是坐久了站起来费点劲。”
“让阿贵给你屋里搁个高一点的凳子,坐久了站起来方便。”巧英说,“还有,你那间屋子春桃收拾过了,床单被面都是新换的。你先住着,缺什么跟我说。”
怀瑾点了点头:“巧英姐,我这次回来住不长。原料的事办完,下个月就得回长沙。军需订单八月底之前要交货,我那边得盯着。”
巧英说:“住到六月初?”
“六月初。”怀瑾说,“原料拉回去就开工,路上还得走十来天。”
巧英在心里算了一下:“行。你住到六月初。原料的事明天找庆堂办,贺礼也送了。剩下的事——”她看了怀瑾一眼,“你回来一趟不容易,该见的人见一见,该说的话说清楚。别光顾着原料订单。”
怀瑾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往自己屋里走了。
晚上巧英在账房里记完账,提笔在备用本上写道:“五月中旬。怀瑾从长沙回来,一个人。蕴玉和念湘留在长沙——念湘上个月闹肚子,大夫说别急着赶路,等秋凉了再回来。怀瑾回来办两件事:第一件,长沙纺织作坊接了军需订单,要五十斤靛蓝、二十斤茜草深红、一批纱线,宋云澜答应从云裳公司匀,按市价九折算。第二件,补树生哥和春桃的贺礼——蕴玉自己绣的一幅兰草图,绣了半个月。春桃收下了,说针法比她的细,等孩子生下来拿它拼个小被面。怀瑾住到六月初,原料办完就回长沙。”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想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怀瑾说念湘会扶着墙走了,撒手走两步就摔,摔了不哭自己爬起来。春桃说跟念瑾小时候追鸭子一个样。怀瑾蹲下去看‘陆’字木牌,站起来撑了一下膝盖。我让他屋里搁个高凳子,他应了。这个人,你问他腿怎么样,他说‘没怎么疼’,可站起来那一下还是撑了膝盖。”
窗外福伯的竹杖声笃笃笃响过去。巧英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东厢房旁边那间屋子的灯亮着,怀瑾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把蓝布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她合上窗走到床沿坐下来。宋云澜推门进来:“怀瑾住到六月初?”
“住到六月初。原料办完就走。”巧英把被子拉开,“他这次回来,我看他比腊月那趟精神好些。腿还是那样,可说话比先前松快。念湘会走了,他高兴。”
宋云澜在床边坐下来:“军需订单的事——五十斤靛蓝、二十斤茜草深红,云裳仓库里够。我明天让庆堂开单子。纱线按九折算,不亏。”
“不亏就行。怀瑾那个人,你给他便宜他不好意思,按市价九折算正好。”巧英躺下来,“对了,周蕴玉秋凉回来——那间屋子得留着。东厢房旁边那间怀瑾住着,周蕴玉和念湘回来了住哪儿?”
宋云澜想了想:“西厢房那头还有一间空屋子,收拾收拾能住。念湘大了,得有个正经睡觉的地方。”
“那明天让阿贵把西厢房那间腾出来。”巧英把被子拉好,“睡吧。”